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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滑坡的风险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 黄益平 文章来源:财经网 [ 2008-07-16 ] 共有0条点评
  滞胀是2008年全球经济面对的风险,中国也不能幸免。当然,用滞胀这样的词来形容中国经济形势,可能有点危言耸听,但增长减速、通胀高企,却确实是当前严重的经济挑战。
  
  GDP增长幅度已经由2007年的11.9%下降到2008年上半年的10.4%,今明两年的经济增幅可能会保持在9%-10%的水平,这也将是自2000年以来,中国经济的增长速度第一次跌落到10%以下。
    
  经济减幅首先表现在出口降温上。出口的实际增幅已经由去年的20%-25%跌落到最近的5%-10%,工业生产和固定资产投资的实际增长步伐也同样出现了放缓的趋势。
    
  而通货膨胀却出现了改善的迹象。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在2月达到8.7%,创过去十年的历史新高,但5月CPI已经回落到7.7%,6月可能再度下降到近7%。如果这一趋势保持下去,2008年全年的CPI可能在7.4%左右。
    
  但是,通货膨胀的形势将仍然十分严峻。即使今年的CPI控制在7.4%,还是远远高于中央银行4.8%的预测。更重要的是,由于国内油价扭曲,CPI数据仍然严重低估了实际的通胀压力。更值得担心的是,美国经济、石油价格和生产成本三个因素的变化,可能还将进一步加剧经济滞胀的风险。
    
  第一,美国经济衰退的风险再度大幅上升。由于受到次贷危机的冲击,美国经济增长速度已经明显放慢。过去一周来,美国两大房贷机构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Freddie Mac)摇摇欲坠,股票价格下跌了约50%,金融危机的风险再次逼近美国。即使不考虑新的金融风险,经济前景已经非常暗淡,流动性短缺和资金成本上升,已经成为经济活动的严重制约。资产价格下降和失业率上升,影响消费者和投资者信心。而如果美联储真的像市场预期得那样快速调升利率,就会进一步威胁经济增长。与此同时,美国金融危机和经济衰退引发大量“热钱”涌向中国,对人民币汇率和通货膨胀率造成双重压力。
    
  第二,国际油价持续上升,短期内毫无回落的迹象。由于政府干预,国内价格并没有随着国际价格飞涨;但能源短缺的问题已经变得日益突出,加油站门口的车队越来越长。财政补贴的负担也明显加重,预计今年政府对油价的补贴可能超过GDP的1%。更重要的是,能源价格补贴导致产业结构扭曲,使得大量能源密集型产业集中到中国。最近,国内油价平均上调了17%,意味着政府可能会逐步让国内能源价格与国际市场接轨。但是,鉴于目前国内油价尚不到国际油价的一半,即使国际油价适度回落,国内能源价格仍将保持上升趋势。
    
  最后,生产成本普遍上涨。中国经济改革的核心就是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但过去30年所做的,仅仅是将市场机制引入到产品市场。而要素价格持续扭曲造成生产成本严重低估,这既促成了经济的快速增长,也引发了要素利用效率低下和经济结构失衡等问题。最近的一系列改革表明,要素市场化可能是今后几年经济改革的主题。因此,包括劳动力、资本、土地、能源和环境等要素的成本将明显增加。
    
  上述因素的变化,一方面将使经济增长进一步减速,另一方面也将造成新的通货膨胀压力。这对决策者和投资者都将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难题。过去一年来,宏观经济政策的重点就不断地在控制经济过热和防止经济滑坡之间摇摆。2007年年末的时候,通货膨胀是经济的主要风险。因此,中央银行采取了包括提高利率、调整存款保证金比例、加大公开市场操作力度、直接控制信贷增长和加快货币升值步伐等紧缩措施。然而,今年年初以来,随着美国经济状况不断恶化,经济滑坡又变成了宏观经济的主要矛盾。
    
  在今后一段时期,相比较而言,尽管经济滞胀的风险不会很快消失,但经济滑坡的风险恐怕要大于通胀加速的风险。虽然通货膨胀的风险还将继续,但过去作为推动通货膨胀主要因素的食品价格,已随供给反应和基数效应开始回落;国内油价调整的主动权还是掌握在政府的手中;再加上中央银行已经实施了一年多的紧缩措施,因此,通胀大规模爆发的可能性似乎不大。
    
  而经济减速的风险却在不断上升。当然,如果GDP增长速度只是放慢到10%左右,也许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但问题是,经济减速的势头在短期内很难逆转。首先,出口和投资降温,尤其是股票和住宅价格下跌,可能最终导致消费疲软;其次,美国经济衰退可能性再次增大,很可能对中国经济造成新的影响;第三,过去一年来货币政策持续紧缩,尤其是利率上升和信贷收紧,已经对企业经济活动构成明显制约;第四,工业企业的利润增速大幅度下降,显然会影响下一步的投资活动;最后,一些领先指标,如新开工投资项目等也表明经济增长速度将进一步下降。
    
  经济增长速度持续减速的主要隐患表现在两个方面:就业机会与金融风险。经济增长速度下降,就会减少新增就业机会,无论对消费者信心还是社会稳定都将构成威胁。而经济减速和利润下降,将给银行业带来新的考验。过去五年来,借助一系列的改革措施和高于10%的经济增长,银行业的平均不良贷款比例从20%以上下降到7%左右。不过,此比例有可能在近一年里重新回到两位数的水平。同时,经济减速和利润下降也意味着已经萎靡不振的证券市场很难在近期内出现强势反弹。
    
  因此,今后一年的宏观经济政策要防经济过热,但更重要的将是防经济滑坡。中国目前在名义上实行从紧的货币和稳健的财政政策,但实际上已经转向了扩张型的财政政策。光是地震灾后重建和能源价格补贴两项,就表明今年将再度出现财政赤字。收紧货币的政策方针不会发生改变,但可以预期紧缩步伐将会放慢。人民币升值的方向应该会继续下去,但升值的速度可能会十分缓慢。
    
  现在预言刺激增长的经济政策可能为时过早,但一旦经济持续滑坡、通货膨胀回落,实行扩张型的宏观经济政策也许仅仅是一个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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