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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活政策应对风暴后的不同世界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 李稻葵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 2009-02-16 ] 共有0条点评

  狭义的金融风暴已过,美国有望在2009年底走出经济衰退,但此后将是长期的滞胀,这将引发全球性通胀,导致原油及大宗商品价格重拾升势。部分新兴市场国家则面临信用收缩、资金不足的压力。鉴于美元将会贬值,中国外汇储备的投资要逐步逃离美元资产,并在债券价格高涨之时适当退出,转向购置原材料或重要公司的股权投资。同时,政府应适时调整政策,防止2009年底出现新一轮的经济过热和通胀。

  经历了金融风暴的冲击,今天的国际经济形势不仅和以往完全不同,变化的速度也远远超出过去任何时期。因此,中国需要审时度势,不断预判风暴之后世界经济、金融格局的演变趋势,并采取积极主动的灵活应对措施,保持国内经济的平稳发展。为此,笔者提出对六个重要问题的预判以及基于此的三个中国应对策略。

  关于国际经济形势的六个基本判断

  2008年9月开始的金融风暴冲击如此巨大,使得对不断变化的国际经济形势的研判在今年一年中都会是非常值得探讨的重大问题,而六个基本的判断有助于我们认清未来的形势。

  狭义金融风暴已经过去。狭义金融风暴是指大规模金融机构破产及由此带来的金融机构间借贷市场的萎缩,这一阶段在2008年12月底已经基本结束。大型金融机构的破产现在看来不可能再发生了,西方各主要政府已经高度认识到破产事件的冲击,因此会不遗余力地通过印钞票和扩大财政赤字的方式来融资,以注资金融机构。目前,金融机构之间的信贷规模及利率正在逐步回升。对此有极大帮助的美联储采取了积极的降息政策,不仅把短期利率降至几乎为零,而且正在策划直接购买住房抵押债券以及美国国债,以此大幅降低长期利率,从而减轻美国民众的债务负担。

  美国等发达国家大约在9-12个月后走出经济衰退。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的研究显示,美国经济自2007年12月已经步入衰退。根据一般的经验,美国的衰退不会持续18个月以上,当今情况下,这一周期可能还会缩短,因为美国及其他西方主要国家的政府已经积极采取各种措施,扩大政府的支出以刺激消费。美国会不遗余力地采取大规模的赤字政策,同时大量增发货币,通过扩张性的财政政策以及货币政策来刺激经济。与此同时,美国还可能在较短时间内从伊拉克撤兵,将大部分财力用于刺激本国经济。另外,奥巴马新政府的行动方向主要是营救实体经济,并将积极干预一些经营困难的实体企业的运行。基于以上种种理由,美国经济大约于2009年底可以走出衰退。

  衰退之后将是长期滞胀。美国经济尽管能较快走出衰退,但是滞胀将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原因是美国及西方国家的经济火车头是家庭消费,而家庭消费的基础是信贷,信贷的基础是资产价格及扩张型的、乐观的金融机构。目前,这些条件都已改变。金融风暴之后,各西方金融机构正在审慎地重组信贷业务,对于家庭信贷业务在一定程度上是收缩性的,因此,家庭消费不可能持续高涨,低速增长将是未来世界经济的重要特征。与此同时,在积极的财政政策下,美国发行了大量的国债,财政赤字在短期内会急速上升,外加为了营救金融机构所发行的7000亿美元的国债,美国国债的规模会以突破历史的速度上升。美国的货币政策同样宽松,美联储以过去100年来少有的速度增加货币发行,这一切都会导致美国的通货膨胀。美国的通胀又会连锁作用于英格兰银行、欧洲中央银行等重要央行,从而导致世界主要货币发行国必须扩大自己的货币发行,否则,美国对其他主要货币的汇率将高速下滑,从而导致贸易摩擦。所以,美国的通胀将会引发新一轮全球性的通货膨胀,并将导致世界原油及大宗商品市场重拾价格上升轨迹。

  英美等国政府将成金融救助的大赢家。在这场金融风暴来临之时,英国、美国等西方政府采取了相对自己利益而言非常明智的策略,即一方面利用不仅没有破产、反而如日中天的国家信用大量发债,另一方面又利用自己国际货币的地位大量发行钞票。由于恐慌的因素,美元不仅没有贬值,反而升值;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债券不仅没有降价,反而升值,这些国家因此以比较廉价的承诺获得了大量的现金。它们又用这些现金投资于股价已经大幅缩水的公司的股权,而且获得优先股。在金融风暴结束之后,这些股票的价格非常有可能逐步回升。与此同时,随着通货膨胀的来临,美国国债和美元都会缩水,这就使得美国和英国政府将成为这场金融救助的大赢家。而国际上的一些投资者,包括一些主权财富基金,则可能沦为下家,遭受损失。

  美元将很快进入下行通道。随着金融风暴的逐步远去,大量发行的美国债券和美元都将警示国际投资者,美元的霸主地位将逐步丧失,美元将在未来6个月之内进入贬值通道。这种贬值无论对于美国经济走出衰退,还是衰退之后的恢复,都极为有利。在这种情况下,其他主要货币必须相对于美元升值,其中不能排除美元急剧贬值从而导致金融市场恐慌的可能性。

  部分新兴市场国家面临困境。包括印度、俄罗斯、韩国(尽管韩国不能完全归入此列)等新兴市场国家,由于在经济膨胀期借入了大量以外币计价的债务,其中主要是公司债务,而当前在信用大收缩的时代,这些即将到期的外债将难以续期。与此同时,这些国家的外汇储备相对不足,一般和外债的规模是1:1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国家将面临着信用收缩、资金不足的压力,尽管它们在美联储的积极救助下也许能够逃过国际收支的危机(如果美联储放弃救助,这些国家的危机将会拖累整个世界经济下滑)。

  中国的应对要保持灵活性和前瞻性

  基于以上形势,中国的宏观政策需要考虑三个因素。

  首先,短期内需要仔细平衡和讨论对外投资的方向和结构。由于美元将进入贬值通道,美国金融市场的价格将不断恢复,因此,中国外汇储备的投资需要逆市而上,在美元尚未大幅贬值之时逐步逃离美元资产,在债券价格高涨之时适当退出而转向股权投资。这无疑非常重要。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澳大利亚、德国、英国等美国之外的发达国家仍有非常好的投资项目。

  其次,原材料价格很可能在2009年中出现上扬趋势,所以,中国应抓紧时机购置包括原油在内的原材料,更重要的是,采取扩张性方式积极投资于相关公司的股权,甚至是获得一部分物权,如采矿权和勘探权。

  第三,由于未来的经济形势变化速度可能超过以往,国内的经济政策需要保持灵活性和前瞻性。根据中国的情况,2009年底将会出现一轮经济增长率高涨的情形,政府应该适时在这一时间前后采取更加积极的结构性调整措施,既防止经济持续增长率回头,也要防止经济由低速增长迅速演变为新一轮的过热和通货膨胀。对于企业而言,有必要审视度势,认清所处经济形势的特殊性,在此基础之上积极地进行战略调整,及早做好应对新一轮原材料价格上升的准备。

  整整一年前,笔者在本专栏放言“两年之内次贷危机将引爆世界范围的金融危机”,实属少数派,但随后的事态发展证明笔者的预判是对的。不过,笔者但愿自己今次对未来通货膨胀的预言能被证明是错误的,毕竟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经济的平稳发展远远高于个别学者的学术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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