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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业直通车”:跨越金融危机下的失业严冬
作者:孔保罗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 2008-12-15 ] 共有0条点评

     全球金融危机正演变成一场全球就业危机。

  据国际劳工组织的估算,2009年末全球失业人口将增至2.1亿。美国待任总统奥巴马在最近的演讲中也表达了他的忧虑,“我们数百万的公民每天晚上会半夜醒来,为是否能支付起账单、保住房子、为退休存下足够的钱感到担心。”而中国的情况也不乐观,大学生就业难、农民工返乡潮在今年尤其突出。

  失业既是一个难解的社会问题,也是解决其它社会问题的杠杆。在本文中,笔者将提出“就业直通车”的构想,或许会为当前困扰全球的失业问题,乃至对全球金融危机的解决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西方社会保障的局限

  迄今为止的社会保障实际上都是政府通过以税收的方式获得资金来实施社会救济,而且这种社会救济是无偿的,在本质上是施舍。对市场经济社会的失业、教育、医疗等问题进行更为深入地研究,并不难发现,绝大部分社会成员并不需要施舍,因为他们的这种困难都是暂时的,更确切地说,只是个人资金链的一时断裂或尚未建立;只要解决了这种断裂问题或帮助他们建立资金链,他们就可以创造出更多财富,完全可以用这种财富来偿还困难时期的全部费用支出。所以人们实际上都可以用未来的收入自我保障,除非发生意外,导致工作能力的永久性丧失(这种比例是非常低的)。

  作为一种社会现象,失业是不可消灭的,每一个被雇佣的就业者都有可能失业;但是作为一种个人现象,则是完全可以消灭的,也就是说,每一个人实际上都可以找到工作,除非是没有工作能力的残疾人,或者自己不愿意找工作,所以失业仅仅是暂时现象。教育也是如此,一个人只要可以得到良好教育,那么他的未来毫无疑问是美好的———教育学家和社会学家的许多调查统计都表明了这样一个事实:而且人们接受教育的程度越高,平均收入也就越多。因此教育费用问题的实质,也是个人资金链的问题———只是这一资金链尚未建立,一旦完成教育就可以找到工作,建立起这一资金链,而且收入会远远多于教育费用的支出。

  可见,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对每一个人都一律实施无偿救济,而应该建立起一种保障机制,使每一个社会成员都可以用未来的收入来解决个人资金链的一时断裂和尚未建立资金链的问题。只要建立起这种机制,至少人们就完全可以实现自我保障,除非发生意外导致工作能力的丧失。只有对资金链永久性断裂的人士和永久性绝对贫困者才需要(也完全应该)提供无偿救济。

  实际上西方社会保障的施舍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人们在个人资金链出现问题时的困难。例如教育,目前只有极少数国家(如德国、法国等)完全实现了学历教育免费,多数国家并没有做到完全免费,而仅仅做到了部分免费(即义务教育),因此家庭还是需要承担一部分教育费用的责任,尤其是学生在学习期间的生活费用。而在学历教育之外的必要培训,基本上都不是免费的。医疗也是如此,由于社会保障体系承担着医疗费用,因此最佳的方法是开办公立医院来提供医疗服务以节约费用,而公立医院的设置又不能过多,这必定会造成医疗能力有限的问题———患者就医必须等待(在英国甚至连医疗服务宪章都允许医院让患者等待十八个月)。所以这种医疗保障制度实际上是让大家一起受苦的制度。而养老问题更为严重———除了有很多苛刻条件限制外,养老金根本无法维持老人的生活达到退休前的正常水平。在失业方面,社会保障的作用也极其有限,因为失业救济金并不能使失业者的生活维持在就业时的水平,而仅可以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在这种意义上我们完全可以做出结论:西方社会保障对每一个人都实施无偿救济的原则是一种可怕的错误。合理的做法是:对每一个社会成员实施全面的援助,帮助他们解决困难,但是在他们解决了暂时困难、形成还款能力之后,则需要他们悉数返还全部费用连同利息。只有对没有偿还能力的永久性贫困者才提供无偿救济。更为确切地说,也就是让人们用未来的收入自我保障。

  “就业直通车”构想

  我们应该采取新的方法解决失业保障问题,也就是说应该使失业者可以使用未来的收入实施失业期间生活的自我保障。为了理解方便,我称这种自我保障为就业直通车,具体做法就是:为每一位失业者提供寻找适合工作的全程就业服务(包括必要的职业培训和寻找工作的全程服务),失业者无需事先支付费用,还可以预支未来的工资、享受医疗保障;找到工作之后,在不影响基本生活的前提下逐步偿还全部服务费、医疗保障费用和预支的工资及其全部利息;找不到工作连预支的工资也无需偿还;如果工作丢失而上述费用还没有还清,可以暂缓偿还;如果发生意外导致工作能力丧失,则可以部分或全部豁免还款责任。

  失业之所以成为问题,关键在于失业就失去了收入,而失业救济金只能维持其最基本的生活,而不能使之达到就业期间的水平;对于社会而言,失业保障就是资金的支出。但是采用预支工资的方式,则失业者在失业期间的生活就可以同就业一样;同时对失业者实施救济也就失去了必要性。在这样的情况下,失业既不会给个人带来问题,也不会给社会带来负担。

  化解金融危机的杠杆

  任何经济学家都不会否认,化解此次金融危机有赖于需求大幅度增长。但如果西方社会不对社会保障制度进行改革,其本身的需求根本无法大幅度增长。至于西方社会将需求增长的希望寄托在中国,更是不切实际———虽然中国居民储蓄目前已经达到18万亿人民币的超高水平,可是这些储蓄并非均匀地分布于广大民众。绝大多数民众的现实支付能力极其有限———他们并不是不敢消费或不愿消费,而是没有支付能力,很多家庭无力承担高等教育、医疗等费用就是一个无需置疑的事实。中国在告别计划经济之后,在许多方面社会保障实际上还处于真空状态,因此民众的消费受到极大的限制。可以说,在中国广大民众不能依靠超前消费来解决就业和教育及医疗方面问题之前,刺激民众消费来拉动内需不会产生人们所期待的效果。

  预支工资给失业者将彻底改变上述状况。因为“就业直通车”将会使人类社会保障发生革命性的变化———由通过政府征收的税费来实施社会救济,转化为用未来的收入实施个人自我保障(只有对永久性的贫困者才需要实施社会救济)。在这样的情况下,个人消费必定发生前所未有的革命,并将带来以下几个方面的变化:首先,它不是用目前的存款来消费,而是用人们未来的收入实施其教育、医疗及就业费用的自我保障,这种未来的收入是人们在互助循环保障模式下———更确切地说是在社会保障体系从金融机构贷款转化而来的,是超前消费。其次,以中国为例,按照失业人口来初步估算:今年底中国的失业人口即使不计农民工在内,也达到了接近4.5%的水平,也就是1000万左右;而农民工总数实际上最保守的估计也不会低于4亿。因此如果将农民工也计算在内,则失业人口更是巨大,如此巨大的失业者以未来的收入自我保障,至少可以产生20000亿人民币(按照目前的价格)的超前消费。如果将教育和医疗也计算在内,数字更会到达数十万亿的水平。这样巨大的消费无疑将从根本上全面拉动中国的内需。

  再次,这种超前消费不会导致过度超前消费,不会产生类似美国当今次贷危机一样的危机。因为绝大多数学生都可以偿还贷款;即使他们还不起贷款,也不会造成金融体系的危机———社会保障体系会承担全部责任。而社会保障体系承担这种责任非但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损失,反而极大地减轻了自己的负担。这种超前消费是建立在教育与就业保障基础上的,而不是建立在刺激消费的基础上的,是必需的和完全合理的,不会产生刺激经济不当而引起的风险。

  更为重要的是,这种超前消费将会平稳地带动相关产业的平稳发展,从而导致整个社会经济的平稳健康发展。这对中国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开始,中国多次出现基本建设战线过长、投资规模过大高速增长现象,它破坏了国民经济部门间、环节间的平衡和协调。政府不得不采取行政手段,清理在建项目、缩短基建战线、压缩基建规模,降低增长速度,使国民经济保持平衡和协调发展。这种现象周而复始,不断出现,造成发展大起大落,经济增长波动幅度大、频率高,带来了不小的经济损失。一些经济学家对这次中国政府在两年之内投入四万亿人民币来刺激内需,同样感到担忧,认为有可能出现基本建设投资过大而造成的经济过热。这种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但是预支工资失业者就业直通车所带来的超前消费,尽管数量巨大,却不会造成经济过热,这是刺激经济带动内需增长所难以兼顾的。所以它是一种健康的内需高速增长,不会导致社会整体经济的畸形发展。

  必须承认,目前中国政府的四万亿资金投入是未来两年的行为。没有一个经济学家可以断言,这种行为在以后是否还会年年不断地反复出现。但是失业者就业直通车所带来的超前消费却是长期的,只要开始,年年都会重复(其数量或许有所变化,但是不会中断)。

  预支工资的风险分析

  从理论上来看,社会保障以预支工资的方式来解决失业问题的风险有三个方面:一是失业者赖帐,二是找不到工作,三是不去找工作。因此我们需要对这三个方面的风险进行分析。

  失业者是否会赖帐?实际上以预支工资的方式来解决失业问题就是通过贷款来解决失业问题。而在此前,人们已经在尝试贷款给个人以解决其教育和创业等的问题,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中国的国家助学贷款和孟加拉国尤努斯博士所倡导的穷人创业贷款———尤努斯博士还因此而获得了2006年的诺贝尔和平奖。不过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西方,这种贷款都面临着巨大困境:主流银行都不积极甚至抵触,因为这类贷款工作量过大,风险过高,大规模实施必定会导致银行的灾难。然而如果由社会保障体系来贷款,然后再以社会保障的方式转给失业者、学生及其他需要保障的社会成员,则问题必然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银行不会再产生呆账和坏账问题,社会保障体系也不会因此而亏损。

  首先,社会保障体系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贷款担保者。这种天然性表现在:一是可信度极高,只要有社会保障体系的担保,银行会非常放心地提供贷款。第二,社会保障体系为失业者提供这种贷款担保,非但不会给它带来任何损失,反而会获得非常可观的经济收益,因为社会保障体系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全面的收费体系———它具有覆盖每一个社会成员的特点,没有任何人可以脱离这一体系。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可能出现赖账。提供贷款给失业者,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一定的坏账———这是由于失业者出现意外导致工作能力的丧失而造成的。但这种坏账的发生概率非常低,与社会保障体系所节约的费用相比较,实在不成比例,因此可以忽略不计。

  就本质而言,社会保障体系应该为每一个社会成员提供全面的社会保障,否则就不成其为社会保障,所以提供就业与教育及医疗保障对于一个完备的社会保障体系而言,绝对是不可或缺的,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说:提供贷款给每一个失业者,让他们可以用未来的收入实现自我就业、教育与医疗保障是社会保障体系的天然责任。

  当前人类社会社会保障面临着严重的资金短缺。这种资金的短缺是不可能得到解决的,因为它在本质上是一个救济体系———资金消耗的无底洞。而就业直通车是失业者以未来的收入自我保障,因而社会保障体系就无需再为失业者提供任何救济(甚至于无需提供低保),这就可以节约巨大的开支。因此失业者越多,社会保障体系的支出就越小,获益就越大。所以在一定的意义上完全可以说:为失业者提供贷款担保是人类社会保障走出目前困境的唯一合理选择。唯有通过提供这种方式,使全部失业者可以实现自我保障———社会保障体系才能救自己。

  可见,社会保障体系为失业者提供的贷款保障是一种互助循环保障与互助循环担保,在这种模式下不会产生赖账与坏账问题。

  那么失业者会不会一直找不到工作?对这一问题深入分析可以发现找不到工作的状况实际上并不存在。因为社会的就业机会既是有限的,又是无限的;失业也具有可消灭性与不可消灭性两种属性。所以任何具有工作能力的人都可以找到工作,只是由于每一个人都需要适合的工作,而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因种种的原因会长短不一。一旦这一过程比较长———人们不能及时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因此产生了寻找工作的问题,也就产生了找不到工作的假象,所以找不到工作是一个认识误区。从长远来看,任何具有工作能力的人都不会找不到工作。除非因意外而丧失工作能力,不过这样的现象比例并不会很高,而对于这些不幸的社会成员,如果社会保障体系不承担全部责任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我们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在通常的情况下,失业只是暂时现象,而不是永久性的,因此就业直通车不会面临失业者找不到工作的问题。一个社会之所以总是会存在失业现象,并不是因为失业者找不到工作,而是因为失业者不断产生。

  那么会不会出现失业者因为可以预支就不去寻找工作的现象?如果我们仅仅预支工资给失业者而不对失业者寻找工作进行科学管理,则必定会出现失业者不去寻找工作的现象。但是经过多年的发展,西方社会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严密失业金领取的管理体系,基本上可以杜绝这种现象。以澳大利亚为例,当一个失业者开始领取失业救济金之后,就需要寻找工作,这种行为受到援助机构的支持与帮助及管理,如果失业者不寻找工作,那么救济金就不能继续再领。在这样的情况下,诈领失业救济金的情况就得到了相对有效的控制和管理。

  当然,西方目前的这种失业救济金寻找工作的管理还存在着不足———它对于失业者寻找工作的援助是有限的,仅仅是提供一些职位空缺信息和有限的求职指导,而不是手把手地帮助每一个人寻找真正适合自己的工作。造成这种援助有限性的主要原因在于资金,因为西方社会的就业援助是由社会保障体系承担费用责任的,对失业者是免费的,而为每一个人提供手把手的求职服务,成本极高,社会保障体系根本不可能承受。但是如果预支工资给失业者,让失业者以未来的收入实现自我保障,则可以由失业者自己来承担这种服务的费用,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可以向每一个失业者提供手把手寻找适合自己工作的全程就业服务。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能对失业者是否寻找工作进行有效而严密的管理,从而彻底杜绝预支工资而不去寻找工作的现象。

  社会保障体系的突破口

  目前世界各国社会保障面临的根本问题就是资金短缺,如果继续以政府通过当前税收获得的税费来实施无偿社会救济,则这种资金短缺永远不可能得到解决。但是采用预支工资给失业者的方式则可以从根本上改变这一情况。由于失业者需要在找到工作之后逐步偿还全部服务费用及预支的工资和其它相关的社会保障费用,社会保障体系可以也应该向金融信贷体系借贷。而这种贷款实际上就是失业者以未来的收入实现就业、教育和医疗的自我保障。绝大多数失业者都有能力偿还这种贷款,除非发生意外导致工作能力的丧失。更为重要的是,社会保障为全部失业者提供全面保障是其天职,这种责任是无法回避的。而提供了就业直通车服务,这种全面保障就可以全部实现,同时社会保障体系就无需再为失业者提供相关的救济,例如医疗保障、失业保障等等,这就可以节约大量的费用,所以即使因意外致残者无法偿还费用及预支的工资,也不会给社会保障体系造成经济损失,就业直通车涵盖的失业者越多,社会保障的救济负担也就越轻。所以就业直通车一方面更完美地提供了社会保障,另一方面又节约了大量的救济资金———社会保障体系由社会救济体系转化成为社会援助体系。

  对金融信贷体系而言,提供上述贷款给社会保障体系并不存在任何问题,尤其在中国,因为目前中国金融信贷体系的资金流动正面临着难以突破的困境———至少有45万亿以上人民币的巨额资金没有稳妥的流动出路,这不仅造成巨大浪费,更严重制约着经济持续高速发展。突破这一困境,尤其是在当前西方金融危机的影响下,是中国经济亟需解决的问题。而贷款给社会保障体系,让数千万失业者用未来收入解决当前的暂时性困难,就可以使数十万亿资金突破流动困境,而且这种突破非常安全。这种贷款用途是完全合理的,符合社会与经济发展要求的,不会造成经济过热;社会保障体系的信誉是无需银行担忧的———当今世界没有任何机构可以在信用上超过社会保障体系,而且从实际上来看,社会保障体系也的确具有偿还就业全面保障贷款的能力,不会产生类似美国一样的金融危机。所以这种贷款是最优质贷款,而且数量巨大,有了它,金融信贷体系的贷款结构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优化。

  就业直通车的实施,必将导致人类社会保障体系的革命,这一革命不仅可以化解目前人类社会保障体系的危机,使社会保障问题转化为人类社会的财富,更可以使整个人类社会迅速建立起一种崭新的全面的社会保障体系。

  就业直通车实际上也是一种社会保障体系,这种新型的社会保障体系的效果比现在的就业保障体系更为优异。但这种新型的社会保障体系并不需要政府、家庭、个人事先投入资金,而且在其今后的运作过程中,也不需要政府、社会保障体系及家庭投入任何资金———它不再是不断吞噬资金的无底洞———社会保障体系仅仅是利用自己的收费与付费体系和自己的声誉为失业者提供了就业贷款的担保。

  失业者自我保障模式同样适合于其他人的就业、医疗保障和教育保障,尤其是对中国当今社会而言,它还同样适用于农民工以及全体农民的社会保障。因此在实施就业直通车之后,人们必定会将它扩展到全部的就业保障、教育保障、医疗保障等各个方面,从而导致整个人类社会保障模式的革命。

  (作者系旅澳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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