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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率先陷入衰退,也将率先走出衰退”
---专访标普首席经济学家大卫·维斯
作者:胡敬艳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 2009-02-09 ] 共有0条点评

  如何带领美国走出经济衰退?这成为奥巴马政府上台后面临的最大也是最迫切的问题。就在不久前,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伯南克(BenBernanke)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表示,新当选的总统奥巴马(BarackObama)和美国国会,需要采取更多措施来重振低迷的美国经济,而且他认为重点应该放在加强金融系统上。因为美国经济复苏,仅凭财政措施可能难以支撑,除非辅之以强有力的举措,进一步稳定和强化美国的金融系统。

  事实上,我们看到,发端于美国的金融风暴对世界各经济体的影响,仍未见底。据1月份公布的官方数据,美国、中国、英国和加拿大的进出口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下降,全球贸易流动迅速持续减缓。经济衰退与油价暴跌叠加作用,对各国贸易处境产生了一系列的影响。诸多原油出口国家的贸易盈余日益减少,但中国、德国和日本是原油进口大国,在大宗商品价格下跌之际,高额贸易盈余可能增加。

  处在全球经济霸主地位的美国,经济衰退会持续多长,影响多深,直接影响到全球经济何时走出低迷。因此,美国经济的现状及发展趋势以及采取的应对举措,对世界其他经济体而言至关重要。

  近日,标准普尔首席经济学家大卫·维斯(DavidWyss)接受了本报的专访。他表示,美国率先陷入衰退,也将率先走出衰退,因为美国政府在应对经济调整方面的态度最为积极。他认为2008年第四季度和2009年第一季度可能将是经济最为糟糕的阶段,美国经济可能将在2009年中期触底。

  美国将率先走出衰退

  《21世纪》:您认为此次经济衰退的深度与广度如何?您预计此次衰退何时结束?

  大卫·维斯:2008年12月1日,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ationalBureauofEconomicResearch)正式确认美国处于经济衰退之中,并确定此次衰退始于2007年12月1日。

  我们认为,此次衰退刚刚进入严重阶段,2008年第四季度和2009年第一季度可能将是经济最为糟糕的阶段。美国经济可能将在2009年中期触底,这意味着此次衰退持续时间之长可能为二战以来之最。

  虽然如此,我认为此次危机的影响深度或许不会太大,可能仅与平均水平一致,只不过由于持续时间较长,经济可能需要较长时间的恢复才能步入正轨,而不会一蹴而就。

  由于全球所有经济体都不同程度地遭受打击,因此此次衰退可能是现代史上全球最为同步的一次。尽管在危机之初,欧洲似乎认为这场危机只是美国的问题,但目前来看,欧洲地区国内生产总值(GDP)的降幅已经超过美国。我们认为,2009年欧洲将继续面临经济衰退的挑战,而且如果与美国进行比较的话,可能其持续时间更长,但影响深度较小。

  日本GDP已经连续两个季度出现负增长。很显然,日本经济已经处于衰退之中,并可能将维持衰退态势。即便对那些表面上来看能够免于陷入经济衰退的国家(如中国)而言,现在即使没有出现衰退,但也面临经济严重放缓的迹象。

  《21世纪》:您如何看待亚洲在此次危机中所受的冲击?

  大卫·维斯:受商品价格高企的推动,2008年夏季商品生产地区(如拉丁美洲、非洲和中东)享受了一段美好时光。但目前,商品价格已经从高点下跌50%甚至更多,其中油价从高点下跌三分之二,因此这些经济体也开始面临困境。

  最初我们认为,在此次经济衰退潮中,亚洲所受影响可能相对较小。但中国政府近期公布的数据表明,中国遭受的打击要大于我们最初的预期,原因在于出口大幅减少以及中国政府未能将国内需求提振到足以抵消这种趋势的水平。

  我认为美国率先陷入衰退,也将率先走出衰退。美国政府在应对经济调整方面的态度最为积极,而我认为欧洲央行的政策反应已经远远落后于经济局势的发展。

  《21世纪》:寒意袭击全球经济,能源、矿石能商品价格已经有很大跌幅的情况下,您认为全球是否存在通货紧缩的危险?

  大卫·维斯:我认为,具有重大经济意义的通货紧缩出现的可能性不大。尽管油价的走低导致整体通货膨胀率持续下降,但如果不考虑大宗工业品价格因素,我认为物价下降的可能性很小,更有可能出现的局面是物价缓慢上升。就在3个月之前,所有市场人士还在担心通货膨胀问题,现在却为通货紧缩所恐慌。我认为,两者在短期内都不是问题。

  美国政府应发行更多长期债券

  《21世纪》:奥巴马总统上台后将采取何种措施备受关注,您认为美国会有哪些新的举措来应对经济衰退?

  大卫·维斯:目前,美国抵押贷款的表现甚至已经弱于我们在最差情景中所预期的,我不知道确切的原因。可能的因素包括贷款/价值比率远高于相同地区过去类似周期时的水平(如得克萨斯州在上世纪80年代的水平或南加州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水平),并且高于我们对这些证券进行评级时的水平;而且用于非自住住宅的抵押贷款数量很大,这一点我们在评级时并不知道,但随着止赎权(即取消抵押人对抵押物的赎回权)的浮出水面,这一状况也逐渐清晰。

  与过去相比,我认为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市场对待债务与违约的方式。我们最初以为市场状况将恢复到正常水平,并且目前已经实现这一预想。住宅平均价格与平均收入之比已经由2006年中期340%的历史高点降至目前的260%,略低于历史平均水平。但现在我认为价格可能会继续下降,出现矫枉过正的局面。

  我们预计住宅价格将比现在的价格再下跌10%。这意味着全美房价将下跌1/3,而加州和佛罗里达州的房价将下跌多达50%,从而推动住宅平均价格与平均收入之比降至210%,这意味着房价将处于上世纪70年代开始收集该数据以来的最低水平。综上所述,我判断美国房屋价格将处于非常低的水平。

  目前全球经济变得更糟,而经济衰退的持续时间长于我们的预期。而且令我担心的并不是情况可能变得更为糟糕,而是美国今日之状况与日本在上世纪90年代初之状况具备一定的相似之处。当时日本金融市场极度萎靡,各银行无力发放贷款,因为房地产贷款损失惨重,其中主要是商业地产,当然住宅也占据一定份额。日本央行将利率降至零,但仍然无法推动经济增长。日本政府不断出台主要着眼于基础设施支出的刺激政策,推动政府债务规模目前达到GDP的150%,但结果却是10年平均经济增长率低于1%,物价下降以及股市仍然徘徊于相当于20年前20%的水平,住宅价格仍然低于上世纪90年代中期高点25%以上。

  但好消息是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贝南克已经从日本当年的状况中吸取教训。我认为他知道日本政府和日本央行当时举措的错误之处。但问题在于知道错误并不意味着我们知道正确的做法。

  《21世纪》:1月13日,伯南克表示,希望奥巴马政府把进一步注资与将问题资产移出银行资产负债表的计划结合起来,否则仅有财政刺激措施,难以克服经济危机。您认为美国新一届政府能够采取何种举措改善当前的经济状况?

  大卫·维斯:我赞同美国政府应发行更多长期债券,在客观情况允许之下以较低的成本获取资金。但另一方面,30天期财政部票据目前基本处于零利率水平,而且去年赤字水平或将达到1.5万亿美元。这种借款规模不可谓不大。

  但我认为少做不如多做。日本在上世纪90年代的危机期间试图一次解决问题,但历史证明这无法奏效。决策者应当一次性出台多种举措,而且我认为目前多做的风险极低。

  我认为政府将在刺激计划中包含更多的措施,下一步的刺激计划将更集中于基础设施建设,美国政府担心如果仅仅把资金交给人们,他们只会做不负责任的事情,比如将钱存起来。但我认为,这恰好也正是日本政府在当时危机期间所作的,大兴土木,恨不得把所有没种庄稼的土地都修为公路,但并未实现解决问题的目的。

  美国和日本的一个不同是人口因素。日本人口实际上在减少,因此与人口增长的国家相比,日本解决过量供应问题的难度更大。即便如此,我认为这种比较并不牵强。

  《21世纪》:除基础设施投资支出之外,美国政府会否考虑通过立法措施来改善经济状况?

  大卫·维斯:我认为美国政府将出台某种抵押贷款辅助政策以解决止赎权问题。目前来看,问题在于如何确定这种政策的具体条款。我个人的猜测是通过房地美或房利美或美国联邦住宅管理局(FederalHousingAdministration),建立类似上世纪30年代住宅所有者贷款公司(HomeOwners'LoanCorporation)的实体,主要做法是以降低还款或本金来接管自住住宅的抵押贷款,并通过延长还款期来解决问题。我认为这种措施比较合理,应能奏效,或者至少降低损失。

  目前,美国面临的另外一个问题是二次抵押贷款的盛行,这令再谈判的难度加大,因为二次抵押贷款的持有者希望能够获得回报,而这也是它们根据合同应得的。因此我们可能需要立法的支持来降低清理此类二次抵押贷款的难度。

  《21世纪》:您如何看待各国央行的举措?除了降息,它们手中还有什么对策可以使用?

  大卫·维斯:除了降低利率,各国央行还在购买各种资产。通过直接购买商业票据,它们试图重新激活市场,并向银行发出警告:“即使你们不发放贷款,我们也会把资金直接交给企业。”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目前已经通过商业票据市场直接参与企业贷款活动,并且通过购买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参与住宅贷款业务。我认为它最终可能将以相同方式参与汽车贷款和学生贷款业务。这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态度,因为如果金融市场陷入冻结,而且无法找出破解这种困境的方法,最好的方法就是绕过它。

  《21世纪》:听起来好像美国在2009年只能采取得过且过的态度,这是您的观点吗?因为除了财政方面的刺激经济的计划,我们并未发现太多的乐观迹象。

  大卫·维斯:我不确定“得过且过”是否合适,因为目前是经济衰退期,我认为这将令世人感到痛苦,失业率在今年年底将达到8.5%。我认为违约情况可能将在2010年达到顶峰,而不是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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