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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镇建设是中国经济新的增长点
作者:姜艾国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 2009-03-16 ] 共有0条点评

  中国经济在2008年第四季度大幅滑落之后,2009年会不会出现V型反弹,许多经济学家都已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如此深度的全球性危机与宏观调控影响下的国内经济下行周期刚好重叠,中国经济增速如何反弹,从操作和结论上,都应谨慎。

  经济全面反弹尚需时日

  1997年的金融危机主要发生在泰国、韩国等部分东亚、东南亚国家或地区。虽然全球主要经济体———美国和欧盟也受到一定影响,从总体上说,中国大部分贸易伙伴的经济发展还是比较平稳的。即使在这样的条件下,中国经济在随后的1998、1999和2000年仍然面临很大的困难,前两年的GDP增速分别只有7.8%和7.6%。

  现在,爆发于2007年、2008年高潮叠起的美国金融海啸,已经使全球经济蒙受了自1929-1933年世界经济大萧条以来最沉重的打击。欧盟、美国和日本经济同步陷入衰退,其中,2008年第四季度的GDP跌幅折成年率分别达到6%、6.2%和12.7%;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大幅放缓,部分国家甚至陷入危机或破产边缘;欧美金融机构在去杠杆化和资产价格狂跌的影响下损失惨重,纷纷收紧信贷,致使企业借贷困难、各国央行放松银根的努力也大打折扣。更为严重的是:迄今为止引发危机的房地产市场的去泡沫化过程还在继续,其中,美国房价的未来跌幅估计还有9%左右;欧美金融机构庞大的表内表外不良资产还在不断增加,去杠杆化进程仍未结束,信贷市场的复苏尚需不少时日;西方实体经济的同比负增长刚刚开始,对金融市场和金融机构的反馈性冲击尚处于前期阶段。

  以上几种情况都预示着,尽管世界各国政府刺激经济的措施不遗余力,但欧美日经济的负增长状况可能将持续至2010年上半年,在2011年也只可能录得轻微的反弹。

  欧美日是中国货物最主要的出口地。香港从内地的进口量很大,但最终进口地实际上也是以美国、日本和欧洲为主。西方经济体的全面大幅衰退,势必在外部需求方面给我国造成较大的缺口。除全球经济持续衰退外,美国普通家庭吸取本次金融危机的沉痛教训,逐步减少负债消费的行为方式,适当增持手头现金,导致居民储蓄率从接近零的历史低谷中反弹至5%,也会明显削弱美国的对外需求。如果这一趋势得以持续,如果二战以来最严重的经济金融危机果真导致美国家庭改变过度消费的模式,那么,在未来5年其居民储蓄率就有可能进一步反弹至上世纪80年代的水平(约9%)。这种趋势对过于依赖外向型的中国经济来说,影响是非常重大的。

  除外部需求缺口较大外,固定资产投资对中国经济增长的推动力也存在一些问题。虽然今明两年政府主导的投资规模可能会达到4万亿元,但这些投资大部分都是基础设施项目,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不如企业购入设备和扩大再生产等自主投资那么明显。最近几年企业用自有资金和自筹贷款的投资已经达到全国固定资产投资总额的75%左右。在许多企业不景气、部分企业因经济周期的激烈震荡而受伤较重以及外部需求明显萎缩的情况下,指望今明两年企业投资快速反弹恐怕是不现实的。其中在房地产领域,由于我国的房价收入比明显偏高,70个大中城市的平均房价刚刚开始小幅回落,房地产市场正常调整的周期还远未结束,因此,房地产开发投资将出现增幅显著回落的局面。2008年1-11月新屋动工只增长5.4%,增速较上年同期大幅回落17.5%,实际上已经预示着今年的房地产投资将告别高增长的时代。在这种情况下,政府投资的增量肯定无法填补企业投资留下的缺口。至于内部消费,情况相对要好一些,在剔除物价因素后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增长速度近期甚至已超过上年同期的增速。即便如此,在城乡二元格局没有出现大的改变、基尼系数较高、社会保障安全网明显不足以及2000万农民工下岗的情况下,居民消费的增长最终也会碰到“瓶颈”问题。以家电下乡为例,农民买了一件电器后再买其他家电的能力就有限了,许多农民家庭甚至会因为顾及电费而不敢买空调、冰箱等耗电较多的商品。

  促进就业是当务之急

  综合以上,笔者认为,指望中国经济在下半年就出现像样的反弹,恐怕还需要更大努力。8%是一个凝聚人心的奋斗目标。对决策者和企业而言,对中国经济的未来前景充满信心是必要的,但对中短期形势不宜过于乐观。在国内外客观条件不允许宏观经济迅速、明显反弹的情况下,各级政府应当从长计议,避免采用急功近利或盲目扩张的手段去刺激经济。

  从最新的经济数据看,中国经济的底部正在形成,再度恶化与迅速反弹的可能性都比较小,宏观经济呈U字型反弹的可能性相对较大。既然如此,决策者就有必要抓住当前的焦点问题,并从更深层、更长远的角度来考虑未来的经济发展问题。就短期的发展策略而言,促进就业应当优先于其他宏观调控目标。保增长是促进就业的有效手段之一,但在GDP就业弹性系数不断下降的背景下,不顾经济结构,GDP增速的稍许提升未必能有效解决日益严重的就业问题。如果促进增长的资金仍像过去那样被过多地投入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产业,而劳动密集型产业则被某些官员和学者当作产业结构调整的对象,那么,中国2000万的回乡农民工、800多万的大学生和其他新增劳动力就会继续面临工作难找甚至失业的问题。正因为如此,政府确有必要采取如下措施来促进就业:

  第一,通过产业政策和财政政策来支持劳动密集型产业和第三产业的发展。中国成为全球产品的廉价加工厂,并不是产业类型造成的,而是环境保护和农民工的社会保障不足以及产品附加值低造成的。而产品附加值低,更多地是民族品牌缺失和自主研发能力较低造成的,与该产品是否属于高科技产业并没有必然的联系。简单强调发展高科技产业、扩大高科技产品的出口,忽视对民族品牌的创建和自主研发的投入,不仅无助于中国摆脱廉价加工厂的地位,更无助于促进就业。无论在全球经济萧条期,还是在未来几年,我们都应当大力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和服务业,并把政策重心转到扶持民族品牌和鼓励企业自主创新上来(劳动密集型产业同样有产品品质、式样及材料进步等创新能力问题)。

  第二,通过逐步提高粮价,吸引更多的农民工回乡务农,以切实解决农村空巢化和务农人员年龄严重老化的问题。过去几年政府一直致力于提高粮价、增加农业补贴,有些人或许会认为农民已获益良多。但实际上,我国的粮价迄今仍未重返上世纪90年代初的水平。计入通货膨胀和农药化肥涨价的因素,农业生产的收益实际上是很低的。在南方的丘陵地带种植水稻,农民甚至会陷入不赚钱的窘境。在此情况下,农村村落的日益荒凉和老化自然就难以避免了。为了解决农民工的就业问题,政府应当在增加基础设施投资、加强职业培训的同时,抓住通货紧缩提供的机会,全面提高粮食收购价格,着重改变种粮吃亏的局面,并适当增加城镇低保人员的粮食补助。

  第三,针对800多万大学生就业难的问题,政府应当设法创造大量的临时岗位(如助教、有薪见习、技术助理、支边、支教及支农等),为大学生提供更多的深造和留学机会,并通过适当的税收优惠来鼓励企业录用更多的大学毕业生。鉴于大学生就业问题在过去几年就早已存在,因此,教育部门也应考虑调整高等教育的结构,适当压缩本科招收规模,扩大以培养技工或专业技术人员为目标的专科学校的招收规模,加大对此类学校的财政投入,以帮助中国成为真正的制造业大国。

  中国经济需要新的增长点

  在解决就业问题、稳定社会基本面的同时,政府应当针对宏观经济存在的深层次问题来扩大内需,并积极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除了前面提及的树立民族品牌、鼓励自主创新和大力发展服务业外,可以为当前及未来的经济发展提供动力的其他措施还有:加大对农村和农业的投入,逐步改变城乡二元格局;利用通胀暂时转为通缩的机会,积极理顺价格关系,取消价格管制,努力使生产要素价格真实地反映其价值;加大对环境保护设施的投入,积极治理水污染和空气污染,大力发展可循环经济;提升城镇居民、农民及农民工的医疗、养老等社会保障水平,提高居民的消费水平,为经济发展和社会和谐提供可靠保障。

  与此同时,我国还应积极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在上世纪80年代我们的经济发展靠的是联产承包责任制和改革开放;90年代靠的是各项市场化改革;从2000年开始,在新一轮经济周期中,中国加入WTO和房地产业的兴起又为经济发展增添了新的动力。本世纪的实践表明:入世在推动外向型经济空前发展的同时,也使中国经济更加依赖境外市场,使贸易顺差规模过度扩张以致衍生出了流动性过剩等问题。同样,房地产行业的崛起一方面使中国经济的发展更加蓬勃,各级地方政府的财政实力更加雄厚;另一方面也带来了地价和房价猛涨、居民置业日益困难以及潜在的金融风险上升等问题。尽管我们今后仍需发展房地产业和外向型经济,但国家发展战略应当作出适当修正。就下一个经济发展周期而言,政府应当把扩大内需和加快小城镇建设作为最重要的增长动力来看待。为了持续有效地扩大内需,政府必须大幅提高社会保障水平,加快解决农村、农民和农业问题。为了避免大中城市的规模和房价过度膨胀,政府必须把城市化和工业化的战略重点转向小城市及其周边的城镇,加快解决城乡二元格局的问题。

  小城镇今后应当成为农村非农人口和工业的主要集聚地。为此,政府有必要在地面交通、自来水、地下排水管道、垃圾和污水处理厂、教育和医疗卫生等方面大幅增加对小城镇的投入,并规划出一定的建设用地,用于支持工商业的发展。相对于大中城市,小城镇更容易腾出建设用地。由于小城镇非常贴近非农人员在农村的老家,因此,当地政府完全可以通过收购进城农民的老房子(许多已经进城居住的农民家庭在老家都有一新一旧两幢房子,有些老房子甚至已非常破旧)、加以拆除并复原为可耕地的形式来增加城镇建设用地指标。政府还可以用平整农地、复垦荒地(在山区和丘陵地带,撂荒现象已比较普遍)、搬迁散居在村落的小工厂等方法来增加可耕地面积,以此来交换小城镇的用地指标。除了建设用地外,对那些有自主居所、工作比较稳定的进城务工、务商人员,小城镇不仅应给予其居民身份,还应用一定的社会保障待遇来换取其承包的土地,并交还给非农人员原来所在的乡村,以此来推动城乡一体化建设和农业的规模化经营。

  笔者相信,把城市化和工业化的重心转向小城镇,扩大对小城镇的投资规模,城乡一体化建设一定会结出丰硕的成果,大中城市的压力一定会得到缓解,中国经济也一定会因为投资和消费增加、城市化和工业化加快而获得持续的增长动力。在度过本次金融危机之后,中国GDP增速重返9%以上是完全有可能的。

  (作者系中国改革开放论坛理事、中国国际金融学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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