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湖南社科院朱有志院长打电话来,约我写文章就湖南省委提出的“弯道超车”作评论。身为湖南人,当然要关心家乡建设,然而命题作文,又仓促动笔,要写出有价值的看法不容易。幸好这几年回家乡机会多,耳闻目睹,对湖南也有些了解,这里把自己一些零散想法写出来供大家讨论,也算是对家乡建设尽点力。
由于金融危机,当下欧美经济不济,受其影响,中国的出口大幅下滑。今年一月出口增长-17.5%,二月再挫,为-25.7%。外需萎缩加上内需不足,国内经济增长明显放缓。面对如此严峻形势,湖南却知难而进,提出要“弯道超车”。兵行险招,有气魄,令人刮目,也值得喝彩。不过,搞经济毕竟不是赛车,有气魄是一回事,若要出奇制胜,关键还得有好的思路。
应该说,湖南这几年经济发展得不错。更难能可贵的是,作为农业大省,新工业化龙精虎猛,有声有色。像“远大空调”、“三一重工”、“山河智能”等一大批知名企业脱颖而出。去年经济普遍回落,而湖南去年五月开始保增长,逆势而上,不简单。曾多次赴湖南调研,给我的感觉,全省上下对新工业化战略高度认同,而“一化三基”(即新型工业化、基础设施、基础产业、基础工作)几近成专有名词,在省内家喻户晓、广为流传。
我的看法,湖南选择走新工业化的路,肯定对,本人也曾写文章支持过。但问题是,湖南地处中部,谈不上有区位优势；工业起步晚、底子薄,与周边比也无优势可言。
手中无优势却要弯道超车,湖南凭什么?是的,湖南人有一股子劲,敢拼、也能拚,但我认为仅有拼劲并不够。好比你开的是拖拉机,别人开的是小汽车,拐弯处你却要强行超车,你觉得成功的希望会大吗?
不是要给湖南泼冷水,也非湖南人异想天开。历史上靠后发优势实现经济赶超的例子不少见。我的意思是,湖南经济若真要后来居上,就必须扬长避短,使巧劲。不然仅靠硬拼实力怕是难以如愿。那么湖南究竟应该怎么做呢?我有个建议,可行与否拿不准。去年秋天曾与省委张春贤书记当面讨论过,他很重视,还委派省科技厅王柯敏厅长来京切磋,彼此交流后他认为可行。既如此,这里就说说我的想法吧。
湖南省委提出“一化三基”,我完全赞成。不过“三基”之中,我认为基础产业应交给市场,政府可引导,也可扶持,但不必亲历亲为。政府的重点,应着重完善基础设施。所以这样看,这是由湖南省情决定的。所谓新型工业化,不管有多少种解释,说千道万,关键还得用高新技术改造与提升传统产业。湖南的困难,是高新技术从何而来?尽管湖南有一批高校与科研院所,但比之北京、上海等地,毫无疑问会稍逊一筹。怎么办?我想来想去,可取之法是借鸡下蛋。
我的考虑是这样。这些年,国内每年研发的科技成果为数不少,可据说其中多数成果都束之高阁。何以如此?一个重要原因,是产、学、研脱节。是的,科研院所的成果是在实验室做的,在用于生产前必须“中试”,不通过“中试”,企业不会买也不敢买。难题就在这里,建中试车间需大量的资金,谁来出钱呢?若让科研单位掏,他们未必掏得起；而让企业出,企业也不一定敢冒险,因为万一中试失败,企业将血本无归。
企业不肯花钱搞“中试”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建中试车间投资大,可建成后通常只用一次,事后还不能改作他用,这在经济学里就叫沉没成本。经济学里,沉没成本虽不是成本,不会推高产品价格,但它得以租金的形式逐年从利润中回收。这样看,企业自己花钱搞中试,日后必挤占利润；而且投资太大,利用效率又低,企业怎么算帐也不会合算。
站在企业立场看,的确是这个道理。不过换个角度想,解此难题其实也易如反掌。关键之点,就是要将“中试车间”当基础设施看,因为基础设施就可由政府投资。比如让财政拿钱按行业建“中试车间”,然后向社会开放,你若有成果要中试,不论省内外还是国内外,只要适当付费都可以来。这样,一次性投入多次使用,既为企业省了钱,政府投资也有望回收。而更重要的是可把高新技术引到家门口,近水楼台,湖南的企业便可优先选购。
有了高新技术,跟下来就是培育与提升产业。就我所知,湖南的工业主要集中在长沙、株洲、湘潭三地。早在10多年前,省委就提出要实现“长株潭经济一体化”。最近省委又提出要在“长株潭”进行“两型社会”建设试点。可以肯定,若这方面真有突破,不仅可改善省内工业布局,而且有利产业升级与集聚。可当下的麻烦是,长株潭作为三个平行城市,财政分灶吃饭,利益摆不平谁也不会受他人节制。
年前在长沙召开座谈会,请长株潭的官员一起讨论,大家畅所欲言,而我提出一个利益共享的方案,三方皆接受。比如对跨区域的科技园区建设,可共同投资,然后按投资比例分享利润和税收；对分属三地的科技园区,可通过互换三分之一的股份,这样相互持股,将来高盈利项目无论落户谁家,其他两地均可按股统计产值与分“税”；对跨区域的公益性项目,投资也按各自受益程度分摊。
这当然只是一个框架性的思路,不过设若如此,产业布局便可整体协调,长株潭则可形成合力。而长株潭率先崛起,以点带面,相信湖南经济腾飞必指日可待。
（作者系中央党校经济学部主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