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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经济增长新动力
作者:周慧兰 曹理达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 2009-05-15 ] 共有0条点评

  向好数据下的经济走向分析

  今年1-4月份的经济数据公布之后,一些指标发出经济回暖的信号。未来经济复苏的趋势,成为各方争论的焦点。从消费来看,房市、车市成交量的快速反弹,提振了国内的消费信心,也展示了国内消费市场的潜力和空间。从商品房成交量来看,受房贷优惠政策等一系列利好因素影响,1-3月,全国商品房销售面积11309万平方米,同比增长8.2%,商品房销售额5059亿元,同比增长23.1%。同时,在燃油税改革、购置税减免等政策的促进下,一季度我国汽车总销量达到267.88万辆,首次跃居全球汽车销量第一,连续三月超过美国、日本。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张立群认为,国内消费需求的增长,是我国经济发展阶段的必然要求。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一直处于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的发展过程中,随着人们收入水平的不断提高,物质产品的极大丰富,人们有迫切的改善生活条件的需求。而居民的高储蓄率,保障了居民消费的健康和可持续性,所以在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下,原本受到压制的消费信心和需求得以释放。

  和消费的回暖相比,出口行业的情况则不容乐观。从去年11月开始,出口部门的各项数据呈现下滑态势。今年一季度,我国将近90%重点商品的进出口额出现下滑;主要进出口地区的进出口总额全部出现下滑,进出口总值相对上年同期下降24.9%,其中,出口额下降19.7%,进口额下降30.9%。由于国际危机还在深化之中,外需的放缓在一定时期内成为定局。长期以来,出口行业发挥了拉动GDP、促进就业和收入增加的作用。由此可以得出推论:出口下滑,会直接影响企业用工和居民的可持续收入,进而影响内需的扩大。

  然而,要客观地把握出口对经济复苏的影响,就需要进行更深入的分析。首先,出口对于GDP增速的影响。按生产法的GDP核算原理,GDP是一个附加值的概念,并不包括中间产品,不管中间产品是来自国内还是国外。在计算出口增加值时,至少要扣除两部分:一是出口中所包含的进口产品部分,比如来料加工产业中的原材料;二是出口产品中所包含的在国内生产的中间产品部分,比如有国内企业提供的原材料。中国的出口部门的主要产业是加工业,那么出口的实际增加值对GDP的贡献率,可能并没有那么大。其次,出口下滑对于居民可支配收入和消费的影响。加工贸易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对于扩大就业有积极作用。订单的减少,一些中小型企业的裁员或停工,到底会造成工人失业,这些工人之后是继续留在出口行业,还是回农村进行农业生产,或是转行进入城市的第三产业?只有通过相关动态数据的采集和分析,才能确切了解受影响人群的再就业、收入和消费能力等情况。

  在投资领域,一季度,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28129亿元,同比增长28.8%。在城镇投资中,国有及国有控股投资10036亿元,同比增长37.7%。有分析数据显示,自2008年下半年以来,港澳台资企业、外资企业和内资企业中的非国有企业的投资增速开始放缓,同时,国有企业的投资开始加速,从这之前增速最慢的企业上升为增速最快的企业。在信贷投放的过程中,如何解决中小企业融资困境,给民营企业、农村、农业提供更多金融和财政支持,是宏观政策下一步的调控重点。央行5月6日发布的《2009年第一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中强调,在继续落实适度宽松货币政策的过程中,要加强引导金融机构调整和优化信贷结构,提高金融机构竞争力和金融市场资源配置效率。

  本期本报邀请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研究员张立群,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汤敏,中国金融40人论坛成员、广东金融学院中国金融转型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陆磊,共同分析探讨宏观经济走向,是为21世纪北京圆桌第213期。(曹理达)

  指标向好:短暂回暖还是触底反弹?

  《21世纪》:中国四月份官方PMI指数比上月上升1.1个百分点,这已经是该指数连续第5个月上升,同时,各项经济指标都在好转,这是否是经济回暖的一个信号?

  陆磊:PMI上涨,可能会在未来导致商品价格下降。PMI是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是为了安排生产而进行的短期采购行为的体现。制造业采购的增加,如果主要集中于政府投资领域,且不能被境外市场消化的话,未来可能会形成一定程度的产能过剩,进一步压缩产品价格。

  在企业部门,我们看到一组相互矛盾的数据:一方面是PMI在上升,另一方面是企业整体利润水平在下降。目前的情况非常特殊,6.1%的GDP增长中,主要依靠的是政府投资和支出拉动而非实体经济部门的利润增长。

  目前,欧洲和美联储对经济复苏的前景比较悲观,从历史经验来看,任何经济波动的周期,都至少在一年以上,中国经济想要在今年上半年全面恢复是比较困难的。

  真正使经济反弹可持续的因素是经济当中出现新的增长点,或出现令整个市场乐观的因素,即企业生产的产品有市场、卖得出去。经济周期的转折点,是以利润为标志的。只有企业整体利润率提高了,经济回暖才会到来。

  张立群:第一,这和中国经济所处的发展阶段是紧密相关的。

  2003年以后,中国经济进入了一轮持续快速的增长,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国内消费结构升级带动了工业化和城市化,国内居民消费的重点转向住和行,这带动了汽车、住房等产业的发展,从而带动了重化工业、能源和交通运输的发展,这些产业合在一起拉动了装备制造业的发展。

  从中长期来分析,中国的工业化和城市化过程远没有完成,因为从发达国家的经验来看,汽车、住房等生活条件的改善需要很长的时间,而我国城市居民人均住房面积、轿车普及率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明显差距。此外,中国还有将近8亿左右的人口在农村,他们从农民向市民的转变也构成了未来消费结构升级的巨大潜力。从这个大背景来看,2008年以来的经济调整只是一种发展型的调整,它不可能很深,也不可能持续很长时间,这就是现在我们看到中国经济开始回升的原因之一。

  第二,2008年中国经济增长的回落主要源自需求,包括国内需求和外部需求增长的减缓。先看外部需求:

  首先,从出口来看,很多人认为中国的外贸依存度超过70%,但事实上,中国的外贸依存度只是加上进口以后才超过70%,如果仅仅是出口,2007年只有37%,我们无法据此认定中国经济对外需依存度很高。

  2007年的加工贸易出口占出口总额的51%,加工贸易是大进大出的模式,很多产品只是到中国来加工一下,在组装加工环节形成一些增加值,而包括研发、零部件、原材料加工等主要活动都发生在国外,因此,它对我国GDP的贡献比较有限。正如很多人所说,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实际上是从韩国、台湾地区等转过来的。

  因此,分析中国经济的对外依存度,应主要分析一般贸易出口,而根据2007年的数据,一般贸易出口所占比例仅为18%左右,和日本、美国等国家相比都不算高。

  其次,从GDP的构成来看,主要包括三块:最终消费、资本形成和净出口,2007年中国净出口占GDP的比重约为8.9%,这说明,GDP的形成主要依靠国内的消费和投资,而不是出口。

  最后,从经济增长的原因来看,2003年以来,国内居民消费结构升级拉动了汽车、建筑业、重化工业等产业的发展,这些才是推动经济发展的主导产业;外部需求则拉动了劳动密集型的加工业,包括轻纺、服装、家电、IT等非主导产业的发展。可以说,中国经济增长主要依托的是自身而非外部因素。因此,虽然现在外部需求并不乐观,但它只是起辅助性作用,中国经济本身的条件足以支持其达到一个比较高的增长水平。

  第三,2008年的经济回调,政策的作用也很大。

  2007年,宏观经济政策的重点并不是扩大需求,而是稳定或适当地控制需求,当时提出的口号是“双防”,防止经济增长由偏快转向过热,防止价格由结构性上涨转为全面的通货膨胀,在这一目标下,央行采取了从紧的货币政策。

  但去年四季度以来,政策做了重大调整,从“双防”转向一保一控,保增长和控物价,然后又转向保增长,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把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作为宏观调控的首要目标,稳健的财政政策调整为积极的财政政策:一是增加政府财政支出,积极扩大投资需求。既包括直接增加财政支出来扩张投资,也包括采取多种政策鼓励、引导投资,如结构性减税、支持中小企业技术改造、下调投资项目的资本金比例等。二是出台多种鼓励消费的政策,如下调1.6升以下排量汽车的购置税、房地产的优惠政策等。

  由于此前的经济回调主要是由外部冲击和紧缩性政策共同导致的,现在考虑到政策方向的重大转变,以及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来自内需,我们可以判断中国经济此轮回升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21世纪》:从长远来看,支撑经济回暖的因素是否具有长期性和可持续性?

  张立群:一季度的投资实际增长率同比提高了10个百分点以上,消费的实际增长率提高了3.6个百分点,内需增长加快的态势已经显现,在政策推动下,内需旺盛的态势还会继续保持下去。

  从政策效果来看,财政政策的效果大约要3-6个月才能充分显现,货币政策的效果则要6-9个月甚至一年时间才能显现。目前,这些政策效果正在显现之中,一季度新开工项目计划总投资比去年同期增长87.5%,这表明投资的后续增长潜力很大。

  从消费结构升级来看,今年一季度车市和房市明显回暖,由于中国的住行改善远远没有完成,在收入增长和相关政策的支持下,消费结构升级活动还会继续下去。再从车市来看,买车的人越来越多,车子的性价比不断提高,加上燃油税改革等政策支持,车市的回暖也是可持续的。

  中国的消费结构升级并没有受到这轮调整的沉重打击而出现长时间的低迷,这与中国老百姓的消费习惯有关。中国老百姓主要依靠自己的储蓄而不是负债来消费,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信心稳定,消费的活力就不会停止,需求的增长最后也会表现为各种订单,最终拉动企业生产。

  从外部需求来看,今年一季度出口负增长的幅度正在缩小。

  以上情况均说明中国经济未来的回升是可持续的。

  汤敏:当前的经济形势还是比较乐观的,各方面的指标都比上季度或头两个月好一些,经济回暖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我们要分析这一回暖靠的是什么,是哪些企业、哪些市场在回暖。我认为,目前的中国经济回暖大体上是政策强力刺激的结果,特别是货币政策造成的。因此,这种回暖能否持续下去仍然存在着很多不确定性因素。而且,我们想要回暖的企业,如对就业至关重要的部门是不是也在回暖还不确定。不能光看GDP,应当从科学发展观,从民生、就业的角度去看待。

  出口:挑战仍在继续

  《21世纪》:自2008年11月开始,我国出口行业已连续呈现环比下滑趋势。外需的低迷,对于我国出口行业造成哪些影响?出口是否有望走出去年的低谷?

  陆磊:首先,出口是判断我国经济走向的一个优先指标。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以来,中国的政策重点一直是扩大内需,但2001年以来国内消费却持续下降,所以,想要在短期内提升消费需求、拉动经济回暖有一定难度。目前我们采取的是投资拉动型的刺激模式,仍然是在制造产能,但产能需要依赖出口消化。外需下降、出口产业遭受打击,对现阶段产能释放的影响很大。

  其次,中国的出口行业主要是劳动密集型的,所形成的经济循环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创造就业,制造产能,出口消化产能并换回外汇,结汇变成人民币,成为可支配收入,转化为消费需求。因此,外需和内需是相关联的,外需下降无疑会对居民的消费需求产生负面影响。

  最后,随着国际危机的深化,未来3-5年内出口需求可能会放缓。以广东为例,出口订单的恢复并不那么乐观,很多民营企业的就业和收入会受到影响,出口对GDP的贡献率也会下降。

  汤敏:我们最近到浙江宁波地区调研,发现出口企业、中小企业整体还是比较困难,到目前为止没有大的起色。现在大部分企业在撑着,变相地减员,工厂虽然还没有全部关停,但基本上在苟延残喘。

  如果美国经济调整的时间过长,很多出口型中小企业的资金链就会断,现在很多企业都在赔钱运作,时间长了就撑不下去。而且由于受劳动合同法等因素的阻碍,企业不容易较快地调整成本,时间一长,中小企业的情况会更困难。

  透析房市、股市的小阳春

  《21世纪》:2009年1季度,商品房销售面积同比增加8.2%,长三角、珠三角和环渤海地区商品房销售面积已接近2007年的同期水平。促成此轮成交量回升的因素有哪些?您如何判断房市未来的走势?

  张立群:需求方面,刚性的买房需求很大,现在自住型、小户型和二手房卖得比较好,说明真实的买房需求潜力很大。中国年均住宅销售面积约6亿平米,现有的2亿平米的住宅存量与之相比并不大,累积了一年的买房需求集中释放;供给方面,由于开发商资金链紧张,2008年以来新开工楼盘在减少,因此,房地产有可能从现在的平稳回暖过渡到比较快的升温。

  陆磊:房市的成交量回升,与信贷和流动性过剩有很大关系。从政策面看,住房贷款利率优惠政策、二套房贷款的“明紧实松”,客观上都促进了商品房的消费需求;从消费者心理看,亚洲人在经济不确定时期对于房产的持有需求具有一定的偏好;从地产商角度看,龙头企业采取了一系列较大力度的促销,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人们的自住和投资需求;另外,由于私人部门目前的生产性投资并不十分旺盛,不排除一些私营企业主出于保值和规避风险的需求,投资房地产。

  《21世纪》:今年一季度股市的回升和上市企业的经营环境间有怎样的关联?货币政策对企业融资影响如何?

  陆磊:股市的回升是泡沫自我实现的一种方式,即各基金公司和机构表现出强势扩张态势时,会拉动散户追涨杀跌。这轮回升当中基本面因素占比较小,投机操作成分依然存在。低融资成本(票据、短期贷款利率非常低)给投机性操作提供了空间。以票据融资获得资金,然后进入股市进行短期操作,再还本付息是不成问题的。类似的资金大量进入,会使得股市呈现良好的态势,催生股市泡沫的自我实现。现在新股发行处于暂停状态,这对资本市场的健康是非常不利的,这意味着股票市场的融资功能基本丧失,投机风险增大。

  张立群:当前中国股市最重要的是信心问题,从6000多点掉到2000多点,中国股市的泡沫成分已经不是很大了,大家之所以还不敢做,主要是对中国经济和上市公司缺乏信心。但现在,整体经济指标不断向好,上市公司状况不断改善,资金的流动性越来越充裕,这些因素都在支撑股市、鼓舞着投资者的信心。

  当然,股市现在面临的一个比较大的问题是如何建立内在稳定机制,中国股市的投机色彩很浓,不确定性很大,与中国经济发展不相适应。因此,下一步要关注的不是股票价格的涨落,而是如何使中国的资本市场成为一个更健康、具备更合理功能的资本市场,这对于企业改革、融资模式的转变、社会主义财产关系的确立,都具有基础性的作用。

  影响货币政策的内外因素

  《21世纪》:一季度银行信贷高速上涨,货币政策对生产和投资领域产生了哪些作用?未来中国经济面临的主要风险是通缩还是通胀?

  陆磊:现在的货币政策事实上已经非常宽松了。

  倘若信贷进入实体经济,则可能导致两个结果:一是信用风险上升,二是产能过剩。企业的投入,最终要转化为产品和服务,若消费需求短期不能被有效拉动,企业的产能过剩很难消化,可能导致物价水平下跌,即通货紧缩。倘若信贷投放没有进入实体经济,则有可能导致信贷资金的无效运转。中国经济的结构性风险之一,就是消费需求的增长低于产能增长。

  倘若企业把大量的信贷转贴现,那么信贷投放对于实体经济的支撑作用有限。增量信贷主要集中于政府支持的投资项目中,这是各银行竞争的重点。由于银行现在更关注贷款的安全性,而非盈利性,即保本微利,而4万亿的投资主要集中于民生领域,即公共品或准公共品领域,银行在这一轮信贷投放中很难获益。

  银行低成本地贷出资金,融资成本和贷款收益有可能出现“倒挂”,在今后2-3个季度里,不良贷款率可能上升,从而带来信用风险。为防止这种情况,货币政策和监管体制必须建立更为实质性的关联。如果商业银行出现问题,就需要中央银行参与到监管中来,建立以央行功能监管为主、监管适当交叉重叠的大金融监管体制。

  汤敏:未来可能是通胀,但目前还是通缩的压力更大一些。还要注意到,在我国,价格上涨不但与货币政策有关,决定通胀和通缩的一个更关键的因素是农业食品价格,所有中国过去的通胀都与食品相关。真正的通货膨胀,包括世界性的通货膨胀都与食品价格和农业生产紧密相关。所以,我们要把注意力放在食品上。如果农业投入不高,生猪跌价太厉害,农民又开始杀猪,过一段时间猪肉价格飞涨,通货膨胀的风险就会加大。因此,关注农产品价格的变化是防通胀的最重要的措施。

  张立群:现在,新增的货币很多都沉淀在了银行里,并没有变成实际的需求。而且,现在货币投放过快,也有一些特殊的原因:比如,由于去年紧缩的货币政策,很多商业银行绷了一整年,业务没法扩大,资金没法周转,现在一看政策放开了,又不知道会放多长时间,所以都拼命地抢着发放贷款和票据贴现,把基数做大,然后再变成存款。所以第一季度的信贷总量膨胀很快。但央行已表示宽松的货币政策不会改变,未来也不会再控制信贷额度,那么,商业银行的内在约束机制就会发生作用,它们会开始考虑贷款的风险和安全问题,所以未来新增贷款可能会慢慢稳下来。

  因此,现在提出防通胀的目标还为时过早。现在的主要任务是采取一些针对性的政策,使经济回升变得更可持续,更健康。当然,我们依然要警惕货币投放过快给经济带来的潜在风险,应适当稳定货币的投放。

  《21世纪》:美国、欧洲都以注入流动性的方式拯救经济危机,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货币政策是否会受制于外部因素?

  张立群:美国等国家增发货币的行为是否会导致流通中的货币数量快速增加,这一点仍需观察。因为国际金融体系坏账数量太多,提供信贷和流动性的能力非常差,如美联储购买美国国债,把美国国债注入要救助的银行,但注入多少钱才能把有毒资产剥离出来,才能恢复银行正常的信贷能力,转向各个机构提供贷款,我认为现阶段这一目标还十分遥远,并不是短期内可以解决的。在这些问题没有解决之前,美联储虽然不断注入资金,但这些资金并不会变成银行的贷款,没有贷款的发放,存款也很难增加,流动性的扩张就很困难。

  而且,美国人现在流行现金为王的观点,谁也不愿意把现金存到银行。银行现在面临的难题是原来的钱一大块用坏了,现在还有一些人把钱取走,如把养老金从银行取走,并且没有人来银行存款,银行资金捉襟见肘,一旦大家集中提现,将面临倒闭的风险。

  而且美联储购买美国国债也面临约束,若无限制地购买,世界主要国家将采取抵制措施,你对美元不负责,我们就不再使用美元和购买美国国债。

  现在国外的银行都在调整,它们卖掉了手中的股票,通用、AIG也在出售日本的办公大楼,拿回的钱还不够补它们自己的窟窿,更遑论来中国投资甚至投机了,因此,不太可能出现过去那种大量热钱涌入中国,冲击中国货币政策,导致中国国内货币发行增多的现象。

  改革:寻找经济增长的新生力量

  《21世纪》:在国际危机不断深化的环境下,中国经济恢复增长的优势和劣势分别是什么?是否需要第二轮经济刺激方案,如果需要,未来政策的重点是什么?

  陆磊:中国经济恢复的优势在农村,几亿农村居民的收入增长和消费需求有待开发。为了挖掘农村的潜力,需要坚定不移地转移农村剩余劳动力,把金融创新和农村、农业现有的优势结合起来,把劳动力和土地的优势结合起来,调动信贷资源、盘活土地,让城市资金流入农村,使得农村居民在这次结构调整中获得实惠,形成自发的消费需求。体制和经济联动的变革才能够真正缩小城乡收入差距,才能使几亿农村人口成为拉动中国、甚至全球经济增长的动力。

  国内经济增长的主要劣势是目前经济模式当中潜伏的问题,硬着陆的风险仍然存在,必须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要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进行结构转型,从根本上改变经济增长方式;要转变财政投资方式,走减税之路。从短期看,减税有利于增加居民的可支配收入、扩大消费;从长期看,减税会促进经济的结构性变化,它是从由政府主导、藏富于国,转向由国民拥有经济和金融资源、成为投资主体的必由之路。

  汤敏:如果需要第二轮经济刺激计划的话,应该把重点放在进一步优化结构,促进中小企业、民间投资和消费上,不一定需要国家投入太多的钱,而是需要国家推出一批强有力的改革措施。

  如果2009年的情况进一步恶化,可以考虑启动一个给所有中小企业缓税50%的政策。2009年让所有的中小企业只交50%的税,包括所得税、流转税与增值税等。等2011年经济情况好转后,企业再分五年把这笔税还回来。缓税的好处是:第一,能够大力度地惠及到每一个中小企业,不会造成苦乐不均、扭曲市场的问题。第二,对国家的财政支出不会造成影响。国家现在马上可以发一笔等量国债,今年先用债务收入作为财政支出。这种方式比一些学者提出的减税方案要好。第三,对中小企业扶持力度大,减税总量约1万亿-1.5万亿元。第四,操作起来也非常简单。

  其次,帮助中小企业解决贷款难问题。目前小额贷款公司存在诸多困惑:第一,后续资金问题。小额贷款公司两三个月就贷出1亿-2亿资金,后续资金从哪里来?针对小额贷款公司的批发贷款落实得还不够,能否考虑设置专门的机构来给经营得比较好的小额贷款公司提供批发贷款。第二,税收问题。现在,小额贷款公司完全参照一般公司的税收,这在金融行业是非常高的。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两三个月周转一次,每次都收印花税;银行和农信社的所得税是按存贷差收取,而小额贷款公司却是按全额收取,税负很重。既然我们对很多外资企业能免税,对农村信用合作社也能免税,那么对承担同样责任的小额贷款公司能不能也有一些税收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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