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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危机过敏症”,新兴经济体不能做规则制订的旁观者
作者:林跃勤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 2009-05-18 ] 共有0条点评

  全球性金融危机不仅席卷西方发达国家,也对新兴转型经济体造成了严重冲击。作为新兴大经济体代表的中国和俄罗斯,在这场危机中也遭受到巨大的负面影响。

  新兴经济体对危机更敏感

  中俄经济出现震荡,固然与美国次贷危机所引发的全球性金融风暴有关,在这种百年一遇的危机打击下,没有哪个经济体可以独善其身。但日益融入全球化经济一体化的新兴国家,由于其作为全球化进程的新参与者,往往是全球化进程的被动参与者、不对称伙伴和规则制订的旁观者。

  如俄罗斯和中国在国际价值分工体系中,分别居于资源供应者和资源加工者的地位,而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国家,则处于资本货币供应者的角色。前两者主要以实物供应与后者的货币进行交换,并将剩余(即出口顺差和外汇储备)再购买货币发行国的国债或直接以其代表的国际储备货币借给后者使用。这大体上构成了当今国际价值链,而资源采掘和物质产品生产国处于价值链下端,产品消费国依据其货币垄断和最终消费处于价值链的上端。当后者的消费和货币发行过度超过一定程度时,会拉动下游的资源采掘和加工环节的繁荣(表现为经济快速增长),而这种失衡和循环一旦失控,就会形成危机的旋涡并出现强制调整。

  由于目前的国际分工体系中货币金融所处的主宰地位,因此,这种危机日益表现为金融危机。这场危机正是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经济体,通过基于美元霸权的虚拟透支型经济,与以俄罗斯、中国为代表的资源出口和加工积累型实体经济交换不对称(双逆差对双顺差)超出合理界限的产物。

  由于新兴经济体在应对全球化负面影响方面的经验多有欠缺,影响力弱小,因而,其所受全球性金融危机的冲击程度,可能比发达国家更为敏感。这是理解中俄等新兴经济体遭遇危机强震的基础。

  但是,仅凭外部冲击源,不足以解释中俄等经济震荡的真实原因。中俄等新兴国家经济出现剧烈震动的内在根源还在于自身经济健康程度不高、结构不佳、宏观调控和风险防范能力欠缺。

  其一是金融体系脆弱。新兴国家在金融制度改革和金融市场建设中,积极学习美国金融制度和模仿美国金融市场发展经验,特别是一些金融和投资机构盲目投机,忽视自身金融发育不良、金融结构和金融主体管理水平低,疏于风险控制机制的建设,内部金融风险不断积聚,经受不了外部金融风暴的冲击。

  如俄罗斯企业在经济繁荣时大量借用外币债务(外资贷款利率远低于国内贷款利率),在金融危机发生后,企业偿债能力极大削弱,面临破产和被并购的压力。中国也有一些银行和投资机构不顾自身条件和管理水平,盲目“学习”和借用美国等西方最新金融衍生工具和方法,进行有毒资产的投资、对冲及各种投机冒险,遭遇很大浮亏和损失。

  其二是经济对外依赖过大。转型以来,中俄均大力吸引外资和拓展国际市场,通过享受全球化红利加快了自身经济发展。特别是2001年世界新一轮经济增长周期启动以来,全球需求高涨,资源、商品价格不断上涨,成为拉动中俄经济快速增长的巨大动力。但与此同时,经济对外依赖度、特别是对发达国家市场的依赖不断提高。

  如中国出口/GDP比重从1998年的20%提高到2007年的40%,对美国的出口依赖度高达23%,加上欧元区、日本市场,合计占中国出口市场总额的63%(考虑香港转口因素)。俄罗斯贸易出口依存度也从上个世纪90年代初的10%左右,急剧提高到30%以上,其中,资源产品/总出口占比分别达65%。

  从金融和资本角度看,金融危机对新兴国家造成的打击更大。中国连续18年吸引外资居发展中国家之首,在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中外资近10%,外资企业进出口占全国总量的50%以上,高新技术产品出口的90%,全国税收的20%多。俄罗斯2003年以来年均外资流入增长率超过60%,外资在俄罗斯经济中的地位和作用得到提高,占其GDP的7%,占全年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30%多。新兴市场对外部融资的高度依赖在世界经济冷却、资本回流时,受到的打击非常明显。中国沿海三资企业密集地区,许多企业因外资抽逃而关门歇业或倒闭。

  金融危机使西方银行开始收缩业务,减少资产和负债,将重点转回国内市场,加剧了企业负担和破产重组风险,导致其流动性不足和经济增长受损,还损害全球贸易增长。低廉的外国信贷曾是俄罗斯国内投资和消费繁荣的重要源泉,但国外股东或债权人抽资,使俄罗斯债务人无法偿还到期债务。就连俄罗斯铝业、电信等行业巨头也需要政府施救,要么就要被外方控股或清盘。

  此外,新兴国家对美国等发达经济的金融货币依赖较重,也是其对金融危机过分敏感的缘由之一。美元疲软也对主要依靠出口拉动的新兴国家的出口竞争力造成影响。发达市场的资本、贸易、股市震荡对依赖发达国家市场的中俄等发展中国家的影响和打击也大于发达国家(IMF,2008)。

  与1998-2002年期间相比,贸易规模扩大使目前全球经济放缓与中国经济减速的关联性整整提高了一倍以上,美国进口下降1%,中国出口下降5-6个百分点。而出口每下降1个百分点,中国就业减少20多万人。同时,俄罗斯经济与国际石油行情也密切挂钩,油价每下跌1美元/桶,俄罗斯收入减少20多亿美元,并影响增长率下降约0.16个百分点。据俄罗斯财政部估计,如果乌拉尔石油出口价格维持在41美元/桶的低水平,2009年该国财政赤字将达到国内生产总值的8%(而2007年为黑字5.5%)。

  其三是增长方式与调控机制不完善。总起来讲,快速赶超发展和潜力巨大的金砖国家难以承受这次全球金融危机之重背后,体现的是其并不值得称道的基于禀赋比较优势的粗放型增长模式,以及增长质量、结构不佳、市场自适应机制和政府调控力不足,抗外部风险体系建设滞后和能力低下等,使得成长中的羸弱被外部风寒诱发成综合危机症,也有金砖国家景气时间持续长,经济热度相当高,客观上存在一个强内在调整要求的因素。

  其四,风险预防和治理机制缺失。新兴国家过度关注高增长,而对增长过程中的各种风险和危机和可能对本国经济增长产生巨大冲击,缺乏足够的思想准备、反危机机制和物质基础。

  如当美国次贷危机渐次发力并波及到俄罗斯时,俄罗斯政府还满足于其经济“良好指标”,宣称俄罗斯经济与危机无缘,危机只是大洋彼岸的问题,俄罗斯是全球金融危机的安全港,俄罗斯不是问题的一部分,而是解决问题的一部分。而且,还压制有远见卓识的学者在媒体发表冷静的危机预警言论,急欲借危机而推进国外投资并购抄底和建立莫斯科国际金融中心,对危机风暴即将席卷俄罗斯而没有引起应有的预警和采取足够的预防措施,错过最佳治理时机,对危机冲击“超乎想象”的后果不失为原因之一。

  俄罗斯应对危机的启示

  从前面的比较分析我们发现,中国与俄罗斯为应对金融危机冲击先后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其针对性和作用重点既有相同或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尽相同的地方。从俄罗斯的做法中我们能得到什么启示呢?

  一是要正确认识全球化双刃剑作用及妥善处理危机冲击与稳健增长的关系。最大限度地利用全球化好处,是新兴经济体加速发展的重要动力,但全球化同时也是把双刃剑,融入国际经济一体化程度越深,受到外部经济波动、甚至危机冲击的概率也越高,特别是难以绝缘于主导全球化秩序的发达经济的波动和危机,因为新兴国家对于发达经济在资本、技术和市场方面依赖很高。

  二是发挥政府反危机中的作用并妥善处理政府市场边界。政府在反危机中起着关键性作用,不仅政府的措施而且政府自身行为同样重要。在企业经营环境恶化、失业加重的条件下,政府自身能否与民共克时艰,对于政府的号召力影响非常明显。

  三要特别注意维持社会稳定。经济危机时期最容易发生社会动荡,原因在于居民生活水平可能因危机打击而降低。因此,抗危机的重要方面是维护居民就业、生活不受到大的影响。

  四是要注重短期增长更要致力长期结构优化。反危机措施具有追求短期增长目标的自然倾向。但是,如果反周期政策过分偏重维护高增长率单一目标,则可能会拖延和阻碍长期经济结构调整。

  全球金融危机冲击及中国和俄罗斯等新兴经济出现的严重危机过敏症深刻表明,外部危机冲击是新兴经济体赶超过程中不可回避的挑战。而新兴国家有效化解危机、保持稳定增长和后发赶超的关键,不仅在于是否具有足够的危机意识、危机预防和直接处置能力,也还取决于其增长模式转变、体制机制完善、宏观调控水平提高、内外结构失衡治理能力等一系列相关因素。

  (作者系中国社科院经济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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