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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企稳向好,是推进各项改革的良机
中国金融40人论坛成员 贾康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 2009-07-20 ] 共有0条点评

  【编者按】

  7.1%,上半年的GDP增速,这个简单的数字,是中国半年来所有经济活动的抽象。说明了一切,又使一切隐藏其中。

  或许,我们对中国宏观经济是否复苏的判断应该从单纯的GDP数字膜拜中摆脱出来,因为没有人能准确地论证到底7%,还是8%说明复苏的到来。

  我们更应该关注的,应是中国经济在此轮经济周期调整中,如何矫正过往,重新获得经济得以持续向前的长期动力。政府的短期刺激政策固然效果明显,但深层次的改革更是长久所需。在此过程中,提高就业率,解决产能过剩等均是更现实的问题。

  近日,中央党校经济学部针对宏观经济形势召开论坛,财政部财科所所长贾康、经济学部教授梁朋等从不同角度发表真知灼见,本报另邀请浙江大学公管学院院长姚先国撰文。是为“复苏半年考”专题。(马娟)

  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研所所长贾康

  当前适逢一个关键时点———今年上半年经济数据“出炉”,社会各方对经济走势普遍关注。数据显示带来的前景预期比较乐观。根据已经公布的经济数据,我们可知,今年上半年的经济增速达到7%以上。我对当前整个经济走势的简要判断是———我们已处于从“前低”转入“后高”的过程中。这个态势符合政府宏观调控的意图。

  在今年一季度经济数据出来时,我曾提出要密切关注二季度经济数据和上半年的经济运行状况———如果所采取的应对危机的扩张政策还没有取得预期效果的话,就需要考虑进一步加大政策的力度。此前,考虑到外部危机带来的不确定性,我们认为不能排除会面临很严峻的形势,虽然这是我们大家不愿意看到的。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非常严峻的形势很有希望得到避免。

  经济企稳向好,更要重视发展方式转变的问题

  虽然中国经济相对顺利地进入了从前低转后高的过程,但要看到,现在这种回升主要还是依靠投资支撑。这种投资的拉动在反周期的现阶段是有它的必要性的,但是如果其他配套措施和改革举措不能得到有力推进,对于中长期来说,可能会埋下一些隐患。

  因为我们更看重的,是在今后几十年之内,中国经济如何真正实现现代化战略目标,特别要解决好发展方式转变的问题。实质问题是粗放型经济怎样向集约型转变?怎样抓住新经济、信息时代的机遇,应对资源和环境约束?现在,资源环境的制约因素越来越明显地起作用。中国要按科学发展观实现可持续发展,如果仅依靠投资起作用使整个经济局面回暖,而不能同时紧紧抓住推进方式转变,就可能贻误机遇,最后产生很大的问题。

  在具体的投资数据方面,今年上半年城镇固定资产投资增长33%以上,1至4月份新开工项目增加幅度在90%以上。同比的新开工项目增幅这么高,差不多翻一番,预示着什么呢?是投资拉动的效应,会在这些新开工项目继续完成的时间段内,在扩大内需方面发挥它的作用。当危机突如其来,整个经济加速下滑时,为应对危机,政府的宏观政策及时转型,在那个阶段强调“信心比黄金更宝贵”,强调有充足的“子弹”随时准备启动新一轮的救市计划,对稳定大局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同时前一段在调控带有“应急”色彩的情况下,优化结构、深化改革方面的操作空间,要相对小一些。当前既然经济已经进入从前低转入后高的局面,政府就应该腾出精力,大力调结构,转方式,促改革,把短期调控和中长期目标更好地结合起来。有关部门在这个时候,应该更多地从生产力角度考虑优化结构,从生产关系角度理顺机制,并使两者更好地互动。

  政府在消费、投资领域做好工作需要制度创新和配套改革

  4万亿元的财政刺激计划和产业振兴规划,应该特别强调项目选择上的合理化。4万亿元投资结构中的七大投资方向,我觉得已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接下来是做好具体的项目可行性论证和保证施工质量等问题。新增项目如何着力增加有效的升级换代产品?在配套基础设施和支撑条件方面,如何着力增加核心竞争力?如何淘汰落后产能?现在,各地按照各自的偏好,都把觉得最应该开动起来的项目,在“4万亿的项目单”里争取一席之地。因此,需要从可行性论证角度,对各地项目加以选择和约束。这种情况下,应该更用心、更努力争取让建设的项目更好地发挥作用。项目的可行性论证掌握好之后,还要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坚持做好工程监理,避免出现工程质量问题。

  在投资结构优化的制度保障方面,国际经验无非强调两条:一条是尽可能充分地进行可行性论证和集体决策;另外一条就是自始至终实施严密的内外多重监督和审计。这两条在原则上可能没有人反对,但实际落实起来还是有难度的。我们应该在这两方面加大力度,形成一种配套的制度力量。

  另外,在消费方面,我感觉政府已采取的措施还是非常值得肯定的。比如说下决心推动新医改。在国务院领导的高度重视之下,财政部已经表态,今后三年时间投入8500亿元新增财力,这是在4万亿元之外的另一项大投入,要以这8500亿元支撑今后三年新医改规划的体系建设到位,使全民都能够享受到基本医疗卫生服务和保障。新医改提供的基本医疗保障,加上义务教育全免费,再加上现在要做的教育中长期规划,以及正在推进的住房安居工程等等,这些可以更好地解除社会成员的后顾之忧而增加即期消费。同时,政府还有其它措施,比如提高城镇低保标准,在农村推行基本养老保障,推行农村低保等等。短期对促进消费可以起一定作用的,还应提到家电下乡、汽车、摩托车下乡的优惠政策等等。这些在消费领域政府所正在做的和已启动的工作,可圈可点。

  但与消费有关的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收入分配机制改革和再分配调节。社会收入分配悬殊问题,不合理的利益配置问题,包括不同阶层的利益矛盾和“仇富心理”等问题,大家都非常关注。对于现在实际上影响非常大的垄断行业,国有大型垄断企业的利益分配,凭借着垄断权利和国家的特许权,不合理过多占有国民收入份额的问题等,需要配套改革措施才能解决。

  对“资产价格泡沫”问题应全面、理性分析

  另外,现在的物价水平表明,没有明显的通胀压力,同时也不至于迅速进入通缩状态。但是,有必要关注现在已经开始被人们重点议论的资产价格在房地产市场上迅速上涨的情况。已经有人呼吁重视资产泡沫重新出现的问题。我个人觉得,股市、车市、房市连续几个月的向好,应该是中国经济基本面的一种反映。我们总说股市应该是“晴雨表”,虽然中国的股市还有待进一步规范,但是不能完全否定其“晴雨表”的作用。车市这几个月的表现,在全世界范围看都是销量居前,其中问题不大。主要的一线城市,房市很明显地迅速上涨,这里面虽然有值得警惕的地方,但一下子就定义为“资产价格泡沫卷土重来”有失全面。

  比如北京广渠门的两块地皮卖出天价来,其中可以有两重考量:一方面是在北京各种相关影响因素和制约条件下,地块越来越金贵,是资源稀缺性和经济成长性所支撑的高价;另一方面是调控角度,政府可做、应做的事做到位没有。强调资产价格泡沫的危险,无非是要规避风险,也让大家心里面踏实。但是对此政府所做、应做什么事情呢?我认为,政府在房地产领域首先要把“住有所居”方面“廉租房”供给这个“托底”的事情做好,其上一个层次,还可积极引导“适租房”的供给以适应年轻白领、职业生涯初期的就职者和低中收入“夹心层”人士的需要,同时应适当淡化管理成本甚高而弊病百出、漏洞防不胜防的“经济适用房”、“双限房”等概念,培育“一般商品住宅”以上层次住房开发、交易中的公平竞争环境。至于房地产项目中地价的形成,除了挂牌拍卖之外,看来看去还找不到更好的机制。如果否定挂牌拍卖,还能怎么办?还是内部“协议价”?那这个领域有目共睹、防不胜防的弊病太多了。还有什么更好的机制呢?如果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制,那么就要促进土地使用权拍卖的进一步规范、透明,符合房地产市场和产业长远、健康发展的要求。比如政府基于合理“顶层规划”的信息发布,政府部门应该更透明地向全社会公布相关信息,在地方政府已有通盘合理规划的辖区内,下一年度大概要有哪些地块挂牌,这个信息要充分透明,提前发布。这样,各方参与者前面的准备过程应该长一点,充分消化这个信息,能够充分考虑怎么参加竞争。诸如此类的改进是应抓住不放的。

  开发地块拍出高价,如果所拍土地纯粹是商业性的,我觉得政府不用干涉,政府就管规范、管收税。如土地规划中包括安居工程建设,政府应该在挂牌的同时,明确其配套政策和具体措施,包括政策要素的具体方式、数量等。比如廉租房,安居工程,每平米可量化的政策支持是什么,这些可量化的政策支持因素,在挂牌前相关信息就要透明。那么结果无非是公平竞争,价高者得,避免了很多弊病。

  到底怎么认识和调控资产价格泡沫问题?社会上存在一些情绪因素,容易形成激烈的对抗,还往往把经济层面的讨论,上升到带有政治色彩的抨击。但是研究经济和政策的人士,在这个过程中间有义务发挥点作用,引导大家更理性地考虑问题。

  推出资源税,今年下半年到明年年初是较好的时机

  最后,我谈谈税制方面的想法。在反周期操作里,财政方面现在的一大导向叫做结构性减税,具体数量有一个测算,从2008年到2009年,大大小小的减税安排有九项。如2008年年初的企业所得税并轨,对于大多数的内资企业是一次减税;今年的增值税转型,对所有企业从事投资活动都是明显减税;个人所得税方面的利息税暂停征收;资本市场方面的印花税的改单向征收和降低税率;对企业出口退税;等等。这些在今年要形成5500亿元减税的数量。这些资金本来该进国库,现在转为由企业和居民持有,那么这就体现了支持企业和支持社会成员来应对金融危机冲击,发挥税收政策的调节效应。

  从税制改革下一步的发展来看,我觉得有一些机会特别值得去关注。经济企稳回升后,政府就有必要考虑把资源税负担向上调整。

  关于资源税,已议了很多年。中国要改变发展方式,从生产到消费,资源要素相对价格应该往上调,使方方面面更珍惜地而不是挥霍地使用资源和初级产品,刺激各种主体千方百计去开发节能降耗的工艺、产品和技术。这个经济杠杆是一定要用的。但是前几年政府的决心一直不好下,是因为当时是价格走高之势,出台这样的措施,就等于是给物价上升“火上浇油”。等到2008年秋天,经济形势急转直下,整个政策转型,初期也不可能启动资源税调整改革。现在经济向好大局已成的情况下,资源税出台的时机来了。如果这个时候不抓紧做相关的配套改革,争取推出资源税改革的话,再过一段时间,如果物价重新上扬,再下出台资源税的决心,就又不好下了。这有点类似燃油税的改革。等时机,十年之久,终于出台,给我们的经验是这种时机可能稍纵即逝。资源税改革方面,我认为今年下半年到明年年初是较好的时机,应该积极考虑。

  物业税改革,争取尽快往前安排

  另外关于房地产税收,所谓物业税的改革,要争取尽快往前安排。发改委的文件用语是“研究开征”,这研究两个字很重要,说明先要形成方案,但可以理解为这个研究是锁定在形成出台方案上面的研究———当然没有形成方案之前,还谈不到开征。如果顺利,有没有可能明年使这个方案浮出水面,提交给人大;看看有没有可能在一两年内,使意义重大的物业税能够启动。这个方案必须纳入改革的操作,但不应要求什么因素都一步到位,特别是一般老百姓自己刚刚通过房改拿到产权房,这一部分人怎么接受,怎么认同,这些事情要特别认真地考虑和对待。

  个税起征点调整,应该争取和个税综合配套改革相结合

  当然还有个人所得税。我个人认为,个税起征点的问题要解决得好,是应该争取和个人所得税综合配套改革结合在一起。这件事情说起来有很多技术性的问题,简而言之,即使不提高所得税的起征点,通过“综合与分类相结合”的改革,也可使个人所得税更好地发挥“抽肥补瘦”的再分配调节作用。可设想先把资本利得放在一边,即把它继续“分类”处理;把资本利得之外的其他收入纳入“综合”,技术上需要有实名制和个人纳税号码的到位。那么在个税的综合部分,税率设计上,在起征点不变的情况下,可把税率降低为1%,使现在缴纳个人所得税的偏低收入阶层,由原来的5%下降到1%;对中等收入阶层,可以考虑比如5%的税率。这个5%一直要延伸到中等收入阶层的上沿,具体数量界限要测算后确定。中央文件说要积极培育中等收入阶层,那么个人所得税设计中这是一个必要的导向。到了上沿之上,可跳到15%,再往上考虑25%,或者再上还有35%,这样九级超额累进税率可以变成五级超额累进,不要搞那么复杂的九级。最高边际税率也不要搞40%、45%,把这两档拿掉,因为这两档不符合世界上税改的潮流。这样改,实际结果,肯定是会在个人所得税方面明显降低低中收入阶层的纳税负担,增加高收入阶层的税负,体现税收的收入调节功能。

  这些改革,都可以在讨论当前调控的同时,结合着中长期的目标一起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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