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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磊:宏观调控基本共识及调控面临的矛盾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 陆磊 [ 2008-07-20 ] 共有0条点评

  尽管存在对宏观调控方向、工具和力度上的分歧,但研究人士在普遍意义上仍然存在或应该存在如下共识:第一,从经济波动周期看,宏观调控具有双向性质,既有紧缩也有扩张,因此宏观调控是一种常态;第二,宏观调控在本意上属于反周期性质的需求管理,针对的是短期经济波动而非长期经济趋势,这是因为,长期问题总是与体制、资源禀赋和供给冲击(如技术创新)相关;第三,宏观调控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恰如宏观经济学必须建立在微观基础上一样,宏观调控也仅仅是针对微观行为的再反馈一样——微观主体优先于调控当局,而调控当局仅仅是微观主体的被授权人,且并不比微观主体更聪明,或更具备先知先觉。

  但是,我们总是容易不自觉地忘记上述具有一定理论性的基本共识或常识。首先,各方很容易把宏观调控当作紧缩,放弃紧缩就意味着宏观调控不坚决、不得力,而忘记了作为常态的宏观调控必须针对经济状态作微调和预调。于是反对大起大落的调控很容易导致大起大落的经济事实。其次,我们总是把中长期问题和短期问题混同,比如资本市场和金融体制改革都是中长期问题,而面临短期压力时,试图通过中长期见效的工具来解决问题。举个例子:我们都知道中国过度依赖加工贸易存在问题,产业结构需要调整,但迫在眉睫的问题是出口企业和整个产业链上的中小企业已经面临严重的不景气,那么我们是否已经作好充分的物质和精神准备面对失业和名义收入下降问题。再次,我们总是假设宏观调控当局更具智慧,于是很容易把微观主体的行为定义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而忘记了真正的市场经济往往具有“下有决策、上有反馈”、决策在先、反馈在后的自下而上特点。

  如果我们承认上述基本常识,且承认我们容易在常识上犯错误,那么,我们看一看最近面临的宏观调控矛盾以及所需要的解决手段。

  矛盾之一是预判能力不足,解决途径是坚决进行预调。肇始于2007年5月的通货膨胀自食品价格开始,也必然于食品价格回落结束。食品价格上涨要么因为气候因素,要么因为禽畜疫情,要么因为境外冲击(一种传说是生物能源的后果),有趣的是,我们坚决认为任何价格上涨仅仅是单一的货币现象,试图紧缩货币解决问题。其结果是,食品价格在按照其自然规律运行,与货币政策毫无关联的事情被套上了货币的枷锁。与此同时,需求管理导致的预期收入下降进一步恶化了消费者福利,也导致本来健康的社会再分配进程被停顿——农产品价格上涨意味着城镇居民向农户的转移支付,而一旦城镇居民无力支付,则必将归于共同贫困。因此,食品价格上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城镇居民消费萎缩和农户相应的收入萎缩。

  矛盾之二是在软着陆期望下的硬着陆事实,解决途径是分期管理。尽管经济增幅仍在10%以上,但统计数字之外的经济事实说明我们正在走向硬着陆。从江苏、浙江和广东等省份已经出现的企业间相互拖欠,从持续走高的民间融资利率,从产业结构调整中出现的“腾笼换鸟”企图到“鸟走笼空”的事实,都已经说明我们将面临新型增长点没有确立,而原有竞争力快速消失的状态。针对这一情形,唯一有效的手段是长期的归长期,短期的归短期——节能降耗必须做,但不属于宏观调控的范畴,而是产业政策;解决短期问题必须依靠财政和货币手段解决不带任何产业色彩的宏观问题。

  矛盾之三是风险管理能力不足,解决途径是预先释放压力。据说越南经济风波给我们的启示是必须事前下大力气解决经济过热,否则必将引发金融危机。而我们面临的真正问题是,必须下大力气扩大内需,以解决竞争力下降所造成的产能过剩。问题是,我们几乎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径——单一紧缩的后果是,第一步,内需是真正受国内宏观政策影响的变量,而外需仍在萎缩;第二步,在一个银行借款仍然占全社会融资80%左右的经济体,内需受控将直接导致银行危机。当然,如果说在2007年11月之前我们仍然存在经济具有由偏快向过热演化的共识,但2008年已经充分现象了增长动力不足的严重矛盾,所谓预先释放风险是必须针对企业景气决定政策预调,根据自下而上的原则决定调控方向和工具,最终确保银行体系和金融部门的安全性。

——双周圆桌“宏观经济与金融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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