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脱欧:意外的利好
鲁政委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特邀成员
[ 2016-07-07 ]

  提要:英国脱欧本在意料中。首先,英国从来不缺“务实独行”的精神;其次,此次脱欧恰恰是当前全球新思潮的反映。此次英国脱欧,对于全球的经济来说,至少有以下几点利好:首先,为耶伦“守鸽”提供了充足理由。其次,帮助欧元区实现了意想不到的宽松。

  在即将迎来金婚之际,英国却和欧盟骤然离婚了。面对经历了近半个世纪风风雨雨之后婚姻花朵的一夕凋零,“宁拆十座庙,不拆一对人。”凡夫俗子们的震惊与嘘息不已,是自然的。但在笔者看来,英国的脱欧其实本在意料之中,其所带来的好处也被人们忽略了。

脱欧本在意料中

  首先,英国从来不缺“务实独行”的精神。就在英国退欧正式公投的前一天,有领导问我:“会脱欧吗?”我回答道:“英国一贯特立独行:她不是欧共体创始成员国,不是欧元区成员国,这一次,为啥不可能出来?精英想留下,草根想出来。”而英国所表现出的这种“独立”精神,并非浪漫而不切实际,而主要是与对经济利益的“务实”考量密切相关:当年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欧共体,是因为加入欧共体就必须放弃“英联邦特惠制”;没有加入欧元区,是因为不愿意放弃英镑。而此次脱欧,则主要与欧统一市场所要求的统一移民政策密切相关:目前英国接纳的欧盟净移民量超过50%。外来移民对英国就业机会的竞争和对社会福利费用的消耗,引起了英国居民的不满;特别欧洲大陆恐怖袭击之后,英国居民的这种不满情绪就被进一步强化了。正因为如此,从年龄结构来看,45岁以上选民主张脱欧的更多,因为他们在劳动力市场上的竞争力比年轻人更低,也更难以迁徙到英国之外择业。而在今年2月19日英国首相卡梅伦与欧盟领导人所达成协议的六大议题中[2],其中三大议题就直接与移民问题相关。

  其次,此次脱欧恰恰是当前全球新思潮的反映。2008年危机之后,全球都面临着增长乏力、失业率高企和政府财政赤字偏大的压力,由此导致各个经济体的选民情绪和政策纷纷从过去扩大增量的“作饼”转向竞争存量的“分饼”,在对外经贸和移民政策上表现得尤其突出。正如我们前文所指出的,此次英国脱欧的主要动力即是外来移民问题。而当前的美国总统后选人中,不被精英看好却在草根中风头甚劲的特朗普(Donald Trump),不也是宣称“要在美墨边境修一道长城”吗?而正在不断逼近法国总统宝座的国民阵线领导人让•玛丽•勒庞(Jean-Marie Le Pen)在英国公投后表示,法国也应举行公投,而其政治主张也是反移民的。对于英国公投脱欧获胜,特朗普和勒庞都表示了欢迎。

  可能正是因为强烈感受到了国内和国际的潮流浪涌,英国女王和主张留欧的首相卡梅伦才不得不今年初决定启动此次公投。与苏格兰独立公投前,女王突然亲自发表长篇深情演说不同,此次脱欧公投之前,女王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上述这些或巨或微信息,都被人们有意无意地忽视了。

英国脱欧的利好

  在脱欧坏处已被人说尽之后,脱欧所带来的意料之外的好处,却鲜有人注意。在笔者看来,此次英国脱欧,对于全球的经济来说,至少有以下几点利好:

  首先,为耶伦“守鸽”提供了充足理由。正如笔者在此前多部报告中[3]所指出的,耶伦本质上是一个相当鸽派的人。2015年12月的加息并非耶伦自己所愿,而更多是一次政治性的行为:安抚美联储内部的鹰派,释放宣战年的压力。对格林斯潘推崇备至的耶伦,其实一直在精心地效法90年代格林斯潘的操作,不断寻找拉长低利率时间窗口的借口。当时格林斯潘利用了“亚洲金融危机”大作文章,而此次耶伦则先是利用了2015年8月11日的人民币汇改延迟了去年的首次加息,此次又利用了英国脱欧公投,将年初原本计划的四次加息,基本已全部拖掉。美联储更为和缓的加息路径,为全球经济特别是新兴经济体走出泥淖提供了宝贵的时间窗口。

  其次,帮助欧元区实现了意想不到的宽松。观察本轮危机之后的全球主要经济体的复苏序列,基本符合伯南克在《大萧条》中所发现“谁先贬值谁先复苏”的规律。但是,欧元区受制于特殊的制度安排,欧央行能够提供宽松的空间低效且逼仄,由此导致与美元、英镑、日元相比,欧元贬值的节奏靠后,幅度不足,由此导致欧元区经济迟迟无法复苏,至今仍面临严重通缩困扰。此次英国脱欧之后,预计“谁是下一个?”会不断困扰欧元区,从而构成欧元长时间疲弱的因素,由此竟然实现了欧央行所无法达到的宽松之效,由此将有利于欧元区经济的复苏。

  顺便提及的是,欧元长期偏弱的态势,将对人民币汇率构成压力,我们需要抓紧有限的时间窗口,尽快建立“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双向浮动、有弹性”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同时,抓紧启动中英高水平自贸区谈判进程。

注:

[1]作者系CF40特邀成员,兴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

[2]在2月19日卡梅伦与欧盟达成的协议是,如果英国公投结果决定留在欧盟,那么该协议立即生效。新协议要点包括:(1)儿童福利:一些移民收到的儿童福利金将减少。移民接受国能够减少欧盟移民在海外子女的福利,以其子女居住国的福利金额支付,而不是英国水平。(2)同意为期七年的“紧急剎车令”,限制移民申领英国福利,避免“意料之外多数”的移民人数对社会造成的冲击──欧洲理事会承认英国正面临此问题。而英国必须在七年后无条件撤销“紧急剎车令”。(3)欧元区—英国可以留在欧盟的同时保持英镑,与其它欧盟国家的商贸活动不用担心受到歧视。任何英国为援助其它欧盟国家所付的款项将被退还。(4)主权—明确承诺英国不会与其它欧盟国家有“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盟”关系。这将被纳入修订过的欧盟条约中。(5)竞争力—新协议呼吁所有欧盟成员国和机构“尽全力努力落实和强化内部市场”,并“拿出事先更好监管的具体步骤”,包括减少官僚。(6)对自由迁徙的一定限制—为打击假结婚,欧盟公民的非欧盟配偶不会自动获得自由迁徙的权利。针对没有犯罪纪录却被确信是安全威胁的人士也有新的排除权。

[3]具体请参见《不会一帆风顺的美元》,《中国金融》,2015年第22期。《下半年美元反弹势不可免》,兴业研究宏观报告,2016年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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