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金融创新:新结构与新动力
廖岷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
[ 2016-08-04 ]

  提要:科技金融是经济发展和结构变迁的重要动力,创新和金融是经济发展的双轮。科技金融的研发和创新都具有比较强的外部性,需要政府参与。应建立“较为妥善的政府市场关系”的科技金融政策体系,系统地设计与应用科技金融工具。在科技立法、资本市场、商业银行、科技保险和政策性金融方面采取正确的政策,才能更好地实现科技金融的创新。上海在科技金融发展方面进行了有意义的实践与探索。

  今年上海银监局承担了上海新金融研究院(SFI)的课题,研究金融如何更好地支持科创型的企业,尤其是早期科创型的中小企业。这个课题已基本完成,我代表课题组向大家做一个简单的汇报。

课题研究的主要意义

  科技金融主要指那些支持科技发展成果市场化和商业化运用的所有金融安排,包括金融制度、金融工具和金融行为等,算是普惠金融的一个子领域。

  初创型科技企业的金融服务是世界上的难题。一个国家的服务水平和服务能力,主要还是取决于这个国家的金融市场,特别是资本市场,也包括法治环境的好坏和法治健全的程度。现在谈论这个问题比过去更有现实意义。我们的很多产业、企业,现在都处在新的历史阶段,在全球产业链上不断攀登,对金融服务的需求非常迫切。同时,国内的资本市场遇到了一些情况,处于矛盾交织的时候。我们确实需要系统研究一下金融到底如何服务这样的科技型领域,如何更好地安排制度,推动这方面的金融服务和资源配置。

  从学术理论的角度来看,科技金融的概念在我国的提出大概是在2009年。我们的课题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之上,提出要从宏观经济发展的角度来研究科技金融的问题,从中才可以真正认识科技金融本身对于国家产业升级和供给侧结构改革的意义。这是这个课题的立足点,也是比较创新的领域。只有站在经济发展的角度,才能更好地发现和解释各国科技金融体系中的国家行为和法律变迁的逻辑。我们建议应当充分借鉴国际上科技立法体系化的趋势,而目前国内的科技立法和金融立法横向上的互动不够,我们在理论和实务上都普遍存在碎片化的问题。如何建立完整的科技金融理论和政策体系是非常重要的。
 

课题的主要观点

  1、新结构需要新动力

  创新和金融对于经济的增长和全要素生产力的提升具有确定的长远作用。我们认为科技金融的理论研究有助于解释经济结构的变迁和发展的动力机制,这也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面对的重要问题。我们所说的新结构,就是工业化后国家进行的产业结构升级,是以技术创新型产业为主导的结构变化。我们的课题选择了12个发达国家,用它的信息和通讯行业作为科技行业的代表,与制造业进行了对比分析。观察1980年、2000年和2010年三个时间截面,我们发现了经济结构分化的现象。这说明一个国家产业结构的调整,落后产业的取代,更多还是要从新技术的扩展和应用开始。我们的科技金融理论志在研究新结构的变化规律。          

 图1:1980年12个发达国家ICT产业占比与制造业占比关系

 
 
图2:2000年12个发达国家ICT产业占比与制造业占比关系

 

图3:2010年12个发达国家ICT产业占比与制造业占比关系

 

  所谓的新动力,就是指科技创新和金融创新相结合对经济发展的驱动作用。科技金融针对“从实验室到市场”这个创新的关键阶段,实际上是经济发展和结构变迁的重要动力,也是打破“制度刚性”和“结构刚性”的重要力量。科技和金融之间存在着双向关系。这次金融危机之前,研究更多是集中在正相关性。危机之后研究更多地关注金融和实体的负相关性。比如,巴塞尔银行业监管委员会(BCBS)在2015年发布报告,指出信贷繁荣往往会诱使劳动力配置到生产率增长较低的部门,从而削弱经济增长。创新和金融相当于经济发展相当的双轮。双轮如何推动结构的调整,同时形成结构调整的动力驱动,这是我们报告当中非常重要的观点。

  我们认为,由于主要的技术创新产生和应用于工业,我国要走出所谓的“增长陷阱”,必须要着力形成金融业与工业的良性互动关系。在发展中国家,金融深化的程度往往比较落后,不利于产生足够的金融家去帮助企业实现技术创新成果的转化。因此,我们不仅有必要促进金融创新和和科技创新形成耦合,更需要从金融的侧面完善激励和约束的机制。另外,我们要建立高效的风险资本市场,构建良好的金融监管体系,兼顾风险监管和维护市场公平两个目标之间的关系。

  2、建立“较为妥善的政府市场关系”的科技金融政策体系

  研发和创新都具有比较强的外部性,属于准公共品,在市场失灵的领域需要政府参与。2016年2月,美国发布了一个《国家制造创新网络计划》的年度报告,这个报告强调国家要支持、帮助创新型机构,形成稳定可持续的商业模式。通过我们的研究和对各国的经验比较,发现政府在四个方面应该发挥作用。除了前面提到的立法要体系化,政府和市场还应该形成对接关系、合伙关系和补位关系。首先是科技立法的体系化。美国、日本,在支持小企业法律当中,放开了一些对商业银行的限制,使商业银行能够为早期的科技型企业提供投贷联动的业务,硅谷银行就是这样的模式。第二个是对接关系,指政府利用政策性金融工具扶持科技创新,在企业和行业培育成长以后要逐步退出,由市场机构来承接。第三个是合伙关系,政府要引导和借助社会资源投向创新领域,同时必须充分尊重和运用市场的力量。直接靠政府设立一些机构、基金,并且管理投资的做法,已经被各个国家的实践证明是低效的,政府不会是很好的创投者。以色列的政府引导基金非常成功,关键在于采用了混合制的体制,由市场机构进行专业化管理,政府只是在项目成功的时候收取一些固定的收益。台湾的中小企业担保基金,也是非常好的例子。第四是补位关系,指的是在一些领域必须由政府来承担主要责任。

  从全球范围来看有一个融资担保的问题。商业性的融资担保作为独立的产业来经营的现象在全世界非常少见,国外普遍还是将担保作为政府的金融工具。美国的小企业管理局在危机之后也做了大量的担保。国务院在2015年发布的新的《关于促进融资担保行业加快发展的意见》当中,强调了政府在促进融资担保体系当中应该发挥的主导支持。融资担保体系还是应该回归到以政策性融资担保为主的格局。

  3、系统地设计与应用科技金融工具

  我们按照供给侧与需求侧的框架分别对目前科技金融工具进行了梳理。供给侧的科技金融工具主要针对科技创新和创业企业的风险,用于加强风险管理和资金供应。这些工具当中,既有参与项目筛选直接提供资金的,比如PE、VC的风险投资,也有参与风险分担的,比如保险和信用担保基金。日本和韩国政府特别注重以高水平的科技创新规范来引导社会预期,这就是信号策略。信号策略有助于扩散创新的信息,增加金融投入。需求侧的科技金融工具主要用于帮助克服技术上的瓶颈,扶持创新成果的商业化转换。除了直接对技术创新进行补贴外,政府资助研发项目、政府出资建设实验室、由立法保证私人部门的专利使用权等都是十分有效的做法。

课题的政策建议

  本课题在科技立法、资本市场、商业银行、科技保险和政策性金融方面都提了一些政策建议。列举如下:

  第一、提高科技法规层级和修法频率,保证法条刚性和适应性。

  第二、在支持创投行业发展时,不仅要重视多层次资本市场建设和税负平衡等问题,也可以借鉴美国与英国的经验,引导养老金成为重要的投资来源。

  第三、根据互联网环境下资本市场与风险投资行业发展新趋势,优化众筹融资的监管体制。

  第四、商业银行要发挥枢纽作用,进一步粘合、联连各种支持科技创新的社会资源

  第五、利用证券化、再保险、风险衍生品等技术分散科技型中小企业信贷风险,将保险市场、信贷市场和资本市场结合起来;

  第六、建议多种金融工具交叉发展,包括:将发行科技国债与委托贷款相结合,为科技型中小企业提供长期优惠贷款。

  第七、鼓励商业银行发展合同和技术贸易融资,支持技术收储机构和平台的建设。

  第八、鼓励知识产权质押贷款与知识产权保险这两类业务交叉支持。

科技金融在上海的发展

  本课题还把上海在科技金融方面的情况进行了简要的分析与总结。2015年3月,党中央国务院发布了《关于深化体制机制改革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若干意见》,提出“探索试点为企业创新活动提供股权和债权相结合的融资服务方式,与创业投资、股权投资机构实现投贷联动”。2016年4月,国务院批准印发了《上海系统推进全面创新改革试验加快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方案》。上海银监局在去年提出加强专业化经营和提高风险管水平,打造“创投型”信贷的指导意见,以“六项机制”建设为核心,鼓励辖内商业银行以机制创新和模式创新推进科技金融。其中,还提出了“区域版”投贷联动机制方案。

  我们也清楚,投贷联动业务本身是小众业务,需要非常专业的经营和风控。从国际上来看,只有少数银行能够成功为初创型科技企业提供融资服务,比如美国的硅谷银行、以色列的商业银行。这类业务需要深耕细作,需要专业化的水平。我们鼓励少数有条件的银行去开展专业化的经营,不能所有银行一拥而上。

  科技金融研究是一个有待深入探索的新领域。这方面的实践不是太丰富。有关的基础工作和数据也不是太好,所以理论研究也有一些困难。我们也做了实证分析和模型的校验和论证,感兴趣的同志可以进一步参考。我们希望在这个领域上,可以得到在座各位专家的指导,可以把课题进一步完善。

注:

[1]本文为作者在2016年7月30日“第三届互联网金融外滩峰会”上所做的主题演讲,由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秘书处整理,未经作者审核。

[2]作者系SFI学术委员,中国银监会上海监管局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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