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投资的价值所在
刘珺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
[ 2017-08-20 ]

  提要:目前,人们对于绿色经济,尤其是绿色投资带来的经济价值回报仍存疑虑,甚至认为绿色投资在一定程度上将损害经济价值。但研究数据表明,绿色投资与经济回报呈高度正相关,因此绿色投资是可谋的、有前途的。

  在进行绿色投资的系统性建设时,最重要的是将绿色投资的相关因素进行有效市场量化。在这方面,Smart Beta对绿色因子的吸纳最为可期。

  此外,目前我国绿色金融发展当中存在两个根本性的缺陷:第一,重筹资与融资,轻交易与投资;第二,重风险防范与纠错,轻价值创造。事实上,只要价值形成了,经济就会自然向绿色发展的方向推进,这个推进过程一定会遵循人类发展的总体轨迹。

 

  首先做两个假设——

  假设前提一: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的分野越来越模糊,很难说任何一个企业或行业到底属于虚拟还是实体。过去,我们往往从生产和消费两端进行分割,偏消费端就说它是虚拟经济,偏生产端就说它是实体经济。但现在我们发现,这两者之间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比如智能制造和虚拟现实,这两项技术一旦应用到生产端,将极大地提升生产效率,但其本身的发展源起却是在虚拟端。

  假设前提二:我们虽然一直在说绿色经济、绿色发展、绿色生活,但总的来看,绿色经济并不是一个行业或产业概念,更不是企业概念。当我们试图在绿色经济中寻找自己的投融资定位时,会发现任何一个行业如果本身有极大的潜在价值,那么该行业势必会在短时间内形成过剩。因此,绿色经济本身其实是一个泛化的、整体性的概念。它要求每一个人、每一个企业、每一个行业、甚至以国家和世界为单位的经济体,必须要把绿色概念深植到发展理念当中,在理念上充分体现绿色的价值。

绿色可以成就价值

  绿色经济的价值在哪里?如果绿色本身不能成就价值的话,那么大家很难在这个领域持续进行投入。习总书记这句话既直白又简单,但却是综合性的结论,即: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意思就是,绿色本身可以带来巨大的经济价值。以前我们说绿色经济的时候,或多或少会将其当作一种社会责任甚至是慈善投资,绿色经济概念本身的经济含义并不是特别充实。但现在我们越来越看到,绿色确实能够创造价值,它会在全局方面给企业以足够的动力,让企业有主观能动性投资于这些行业。

  绿色发展的反向一面是,如果你不搞绿色发展,肯定会产生价值破坏,一旦产生价值破坏,对于经济人来说,这种行为就无法持续下去。已经有充分的研究表明,全球气温升高、环境破坏、粗放型生产等等,都已给人类社会生活造成了重大损失,并且这些损失一定会量化成某些经济指标,最终影响经济价值的创造。

绿色经济必须牢牢依托市场

  绿色发展的概念是随着人类对环境认识的逐步加深而形成的,最终的结果就是2015年的《巴黎协定》。尽管最近有一些美国政界人士认为全球温室效应是一个骗局,但大量的科学实证研究都证明了气候变化方面产生的影响已经深入到我们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见表1)。对中国来说,推进绿色发展毋庸置疑。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在短期内实现了经济的快速发展,但诸如环保成本、劳动力成本等,却传递给了下一代。我们必须要迅速地进行结构转型,通过绿色发展,使成本在代际之间均匀分摊。并且,绿色发展会起到以环境约束非理性行为的作用,同时促进经济转型进程。绿色发展本身也是中国作为一个负责任大国进一步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必然要求。

表1 绿色发展的科学佐证

 

  如何推进绿色发展?绿色发展是一个总的概念,下面的子概念包括绿色经济,绿色经济下面的子概念就是绿色金融及其他平行概念。我认为,既然是绿色经济,就一定要以市场为导向,不能把绿色经济建立在慈善的概念上,不能将其看作是一个百分之百纯社会效益的概念。绿色经济只有牢牢依托于市场,才能真正匹配供需双方,创造出好的经济价值。

  从产业构成看,绿色经济可划分为两类,第一类是生态农业、生态旅游、环保产业、绿色服务业等,第二类是传统产业升级改造、节能、资源综合利用、新能源等生态工业。从功能上看,绿色经济又可分为绿色技术、绿色产品、绿色服务、产业结构绿化等。需要关注的是,产业结构绿化这一过程能够极大提升经济体本身的价值创造能力。

  绿色金融方面,去年8月,中国人民银行、财政部等七部委联合发布了《关于构建绿色金融体系的指导意见》,并对绿色金融的内涵及外延做出了界定,这个界定是和全球可持续发展的概念高度匹配的,二者之间互相促进、互相发展。目前,已经有很多行之有效的方法在推进绿色金融,比如投融资体制机制方面的建设、信息基础设施方面的建设、市场平台的搭建以及一些规范性措施的实施等,这些都有效地保证了绿色经济、绿色金融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真正助力实体经济发展。

  回到刚才的假设,绿色金融介于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之间,它既在虚拟端发挥作用,同时也在实体端发挥作用。只要实体端有好的技术、产品或服务,绿色金融就一定会及时跟进,这是由金融的特点决定的。金融配置的到位会极大提升实体经济的发展效率,绿色银行、绿色债券以及一系列的绿色金融产品都将会对实体经济发展绿色产业给予巨大的推动力。

绿色投资的演进

  绿色金融下面的一个概念是绿色投资。谈到绿色投资,我们会首先想到一些国际性的概念,比如赤道原则。其实,赤道原则是绿色投资领域相对单元化的一个概念,它强调的是,在项目融资过程中要对所涉及的环境和社会风险做一系列的资源性安排,这些安排将保证投融资活动能够达到绿色要求。赤道原则、碳排放强度指标、欧盟ETS原则等都只是在某个单元领域之内创造的机制。

  如果我们再向更广泛的层次延展观察,会看到现在有ESG投资,即环境(Environmental)、社会责任(Social Responsibility)、公司治理(Governance)三者融合在一起呈现的绿色发展的概念。还会看到社会责任投资以及最外围的影响力投资。在影响力投资的过程当中有几种主要的方法:首先是负面清单,把不能做的事情剔除掉,比如烟草、军火、化石能源不能做;第二是正面清单,即鼓励做的事情;第三个层面则要求在更综合、更全面、更高端的领域通过绿色理念驱动投资活动的发展。

绿色投资与经济回报呈高度正相关

  今天我要传递的最重要的信息就是图1的这组数字。传统观念认为,绿色投资一定程度上会损害经济价值,因此绿色投资的主观能动性不会很强。但大量的实证研究证实,绿色投资不仅会取得很好的社会效益,而且能够取得很好的经济效益,绿色投资与经济回报呈高度正相关。

图1 ESG指标与财务绩效的正相关性

 

  如果大家还不相信上述的实证研究,我们还可以看表2。目前,很多指数提供者已经把低碳作为指数嵌进投资领域,那么低碳指数表现和一般指数表现有什么区别?在倒数第二行“年化回报差异”这一栏中可以看得很清楚,年化回报率低碳指数的表现是超越一般性市场指数的,这再次证明绿色投资本身是创造经济价值的。

表2 绿色Smart Beta策略

 
 
  下一步就是系统性的建设,这其中包括交易平台的建设,如碳交易机制、碳交易所;交易机制建设,如目前我国正在建立层次丰富的环境权益交易市场平台;产品设计的安排,如股票、债券等等。此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现在国际投资领域对Smart Beta比较推崇,Smart Beta是介于被动投资和主动投资之间的一种投资思路,其理论基础源于因子投资(Factor Investing),有非常清晰和透明的指数编排标准,同时根据历史回测也能帮助投资者获得超过市场平均回报的更高回报。下一步,Smart Beta一定会将绿色作为重要因子嵌入投资策略,绿色因子将会极大推动绿色投资的发展。

  从马斯洛的需求金字塔中可以看到,人类社会的发展就是首先要满足基本需求,基本需求满足之后才会想到更高层次的需求。今天,人类在认真思考怎样在基本的经济活动之上让经济活动变得更绿色,让我们的经济活动变得更有社会效益,而这是一个遵循需求金字塔规律的过程,是人类社会发展到现阶段的必然需求。因此,市场上就一定会创造出对应的绿色供给和绿色需求。图2显示的很清楚,人类的需求会不断推动供给和需求曲线向右侧和上方移动,最终会形成绿色经济的可持续平衡。
 
图2 绿色金融促进供给改善形成新均衡

 

  最后是几个结论性意见。第一,绿色投资本身是创造经济价值的,而非只是简单地创造社会价值。所以绿色投资是可谋的、有前途的,必须要认真研究。

  第二,既然要做绿色投资,就一定要把绿色投资的相关因素进行有效的市场量化,因为没有量化就没有办法投资。比如哪些债券是绿色的,哪些债券是黑色的,哪些债券是灰色的,这些问题现在还很难识别。目前已有指数商在编制绿色指数,我认为把绿色因子嵌入投资策略只是时间问题。

我国绿色金融的两个根本性缺陷

  目前,在我国绿色金融发展当中存在两个根本性的缺陷:一是重筹资和融资,轻交易和投资。这与中国间接融资占比过高的融资结构有关。说起绿色金融,大家就会想给一笔绿色贷款,发点绿色债券,没有更多地思考去如何建立起一个绿色交易机制,以及如何促进绿色投资向绿色发展道路上演进。

  第二个缺陷是重风险防范和纠错,轻价值创造。我们总是一发生环保事件就罚款断贷,把金融收死,但很少将注意力放在怎样通过机制和体制建设去形成一个绿色发展的价值创造机制。实际上,只要价值形成了,经济就会自然向绿色发展的方向推进,这个推进过程一定会遵循人类发展的总体轨迹。

注:

[1]本文系作者在2017年8月19日举行的第二届天津绿色金融论坛“绿色金融助力实体经济发展”上所做的主题演讲,由北方新金融研究院整理,经作者审核。

[2]作者系CF40成员,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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