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增速放缓的原因及改革方向
Nicholas Lardy
[ 2018-05-29 ]

  谢谢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组织今晚的活动,以及上周在北京的一系列会议。我特别要感谢朱民以及这么多经济学家能够来。接下来我想说一说中国的国内经济,我想它会是对金融领域开放话题的一个补充。我想把这个问题放在一个更大的背景里来看——即中国的潜在经济增长力是怎样的。

  西方现在有一种观点广泛流传,就是不应对中国经济在过去几年里从两位数增长降到了6-7%这一现象感到惊奇,因为这与随着经济变得成熟其增速也将减慢有关。

  对于中国经济的未来,我并不认为现在的经济增速放慢预示着一个不乐观的未来,但我觉得中国经济最近几年的增长大大低于它的潜在水平。

经济增速下降的原因

  首先,国有企业的表现自全球金融危机以来一直比较低迷(dreary)。例如,我们看一看工业部门,私营企业的资产收益率比2007年金融危机之前更高,在大约10%-11%之间,国有企业的资产回报率大约为3%,与金融危机前相比大幅下滑。如果我们看更广的范围,由国资委监管的央企,其回报率从6%-7%下降到了2.5%左右。他们代表了很大一部分国有企业的表现。

  其次,私人企业投资所占的比例开始下降。这一趋势从2012年开始,且在2016、2017年进一步明显。而国有企业投资占比不但没有减少,最近几年反而有所上升。

  我觉得经济增速下降与国有企业的生产率下降和私人企业投资占比下降有关。

私人企业投资占比下降的原因

  首先,我觉得与民营企业投资在过去几年里被挤出有关。更多的银行贷款流向了国有企业,这在过去几年对私人领域投资有很大的挤出效应。

  另外,我认为是民营企业的产权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关于产权保护,有一个很重要的事件就是中国于2016年推出了一个完善产权保护的文件,以法律形式确定了对产权的保护,指出私营企业的产权应该得到更好的保护。另外我注意到,李克强总理在一次答记者问中被问到为什么私营企业投资下降的问题时,他首先就指出了私营企业产权保护还做得不够。

国有企业改革存在的问题

  此外,中国近几年在强调国有企业要做大做强。其中的“大”很容易被观察到,数据显示,去年中国的国有企业营业收入达到50万亿元,利润达到2.9万亿元。接下来我想说的是,对于中国经济的中期增长我个人是比较乐观的,而这一点的前提是如果国有企业的生产率能够提高。

  从改革进程来看,我的看法是目前中国实体经济和金融领域的发展存在着很大矛盾。2013年以来,中国金融领域的改革进程很快,与此相比,实体企业的改革速度则远远落后。大家似乎很强调并购对于提高劳动生产率的作用。由国资委监管的中央企业资产规模从2005年的大约10万亿元增加到2017年的大约55万亿元。这些企业的数量也从最开始196家减少为大约98家。 这些企业的平均资产规模从大约500亿元上涨到大约5000亿元,而资产回报率从大约6.5%左右降到了2.5%左右。

  与生产率相关的另一个方面是国有企业的公司制改革和混合所有制改革问题。国有企业公司制改革和混合所有制改革已经进行了十多年,现在大多数国有企业都是公司制,并且很多国有企业都是混合所有制,然而这些企业的表现并没有提高。根据中国财政部的数据, 大约一半的国有企业从金融危机之前就在亏损。亏损额越来越大,亏损企业数量所占比例却略有下降,这似乎说明了有一部分国有企业在亏损的越来越多。这些都发生在公司制改革和混合所有制改革的过程中。

中长期经济发展的措施

  我认为中国应该有这样一种并购方案,使效益好的公司有机会接管表现不好的被并购公司的资产;也应该有一个完善的企业破产程序。此外我认为还应该有一个更加牢固的金融体系。中国的金融领域现在变得比以前更大,也更多元化,但我认为金融机构现在正支撑着很多亏损企业。有一个很重要的现实是,一些地方的银行承受了来自地方政府的政治上的压力,来为一些国有企业提供资金支持,这大量增加了地方银行的贷款规模。也因此急需对金融领域进行改革,提高国有企业的效率。

  综上,我认为金融领域和实体领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同时国有企业改革十分重要。实体经济的发展取决于金融领域的持续改革。基于以上提到的一些原因,我认为中国有能力转向内需拉动经济增长的模式,但有效的改革进程需要不断推进。


作者Nicholas Lardy系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安东尼·所罗门高级研究员。本文系作者在PSF-PIIE中美经济学家学术交流会之主题晚餐会上发表的主题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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