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汇体制改革与数字货币新挑战
[ 2019-07-15 ]

本周观点
Libra将对人民币和外汇管理提出挑战

主题演讲
陈 元:外汇市场建设与更高水平的金融开放
周小川:Libra对外汇研究提出新的挑战和新的议题
李 扬:从Libra看我国如何应对数字货币挑战
张晓慧:解决汇率稳定和浮动矛盾的多重思路
谢 平:Libra与国际支付
黄益平:尽快实行有管理的清洁浮动汇率
王国刚:深化利率市场化改革  推进资本账户开放
王 信:关于如何应对Libra发展演变的八点思考

诸家观点
潘功胜:进一步推动金融市场双向开放  深化外汇管理改革
孙天琦:依法行政 推进外汇领域“放管服”改革

专题背景
上海自贸区外汇管理改革试点实施细则4.0版出台
美国劝退数字货币Libra  行业监管趋严

国际智库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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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观点:Libra将对人民币和外汇管理提出挑战

  提要:近期,由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与国家外汇管理局外汇研究中心(SAFERC)联合主办的“中国外汇管理改革与发展”研讨会举行。CF40常务理事会主席陈元、中国金融学会会长周小川等发表演讲。与会专家指出,外汇管理在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侧重点,未来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会走向有管理的清洁浮动。中国的外汇市场建设无疑将走向更高的水平。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们需要实现更高水平的金融开放。中国的金融市场开放程度仍滞后于国际水平,开放深度存在不足。在全球化的新阶段,国际上出现了各种促进货币全球化的举措,其中比较突出的一个是加密货币分布式账本技术。与会专家分析了Libra的特征,并针对金融市场高水平开放和数字货币应对提出了政策建议。

外汇市场建设回顾与展望

  外汇管理在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侧重点,归纳起来大致包括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改革开放早期,外汇短缺是经济发展的瓶颈。当时,外汇管理研究的重点是如何保持外汇平衡,或者说是国际收支平衡,特别是经常项目平衡。通过出口创汇增加外汇供给,合理分配外汇需求,更加有效地配置外汇这一重要的战略资源。第二阶段,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为了更好地促进经济,特别是外向型经济发展,需要促进贸易投资便利化。这一阶段外汇管理的重点是研究如何使外汇使用更加便利化,外汇资源配置更加畅通,市场在外汇资源配置中的作用更加充分发挥,以调动企业等市场主体的积极性。在这个过程中,要平衡便利化和防风险,也要注意防范金融危机。第三个阶段,全球化使中国经济参与全球经济的广度和深度都大幅度提高。2013年,中国提出了“一带一路”重要倡议,这时期外汇研究强调要关注本外币趋同现象。人民币加入SDR,标志着人民币自由使用程度大幅度提高,未来也会出现本外币上一体化程度的大幅提升。

  未来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会走向有管理的清洁浮动。我们总体的汇率的波动率在增加,接近主要储备货币的波动率,接下来有三方面因素要考虑。第一是汇率不够灵活可能已经成为人民币国际化的一道重要障碍。第二,汇率缺乏灵活性,有的时候让中国在一些国际贸易争端中比较被动。第三,汇率缺乏灵活性,放大了国内经济的不稳定性。

  未来中国的外汇市场建设将走向更高的水平。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们需要实现更高水平的金融开放。中国的金融市场开放程度仍滞后于国际水平,开放深度存在不足,会计、税收等金融基础设施并未与国际接轨,使得外资进入中国金融市场时存在顾虑,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外资机构持有人民币计价的金融资产的意愿。目前我国资本项目可兑换的程度仍不高,即使在通过QFII、QDII、沪港通、深港通等管道式开放的渠道中,账户的开设、交易、托管、评级等领域仍存在诸多不便。下一步,应努力实现高水平的开放,消除投资者交易过程中的障碍,提高外资机构持有人民币计价金融资产的积极性。

数字货币对人民币和外汇管理都是一个挑战

  在全球化的新阶段,国际上出现了各种促进货币全球化的举措,其中比较突出的一个是加密货币分布式账本技术(DLT)。加密货币发展过程中出现了不少问题:过于急于求成,建立交易市场急于投机发财,把加密货币变成了投机品而非交易媒介。Libra则在加密货币基础上做了两方面的改进。一方面,发钞要有100%的准备。过去我们对这个重视不够,随着加密货币交易市场出现巨幅波动,现在各方都强调100%备付准备。当然Libra没有说清楚托管量怎么计算,谁来托管的问题。另一个改进是Libra瞄准了跨境业务。对有SWIFT系统的发达国家来讲,现有的支付方式效率差异不大,小经济体、发展中国家有大量的移民、半移民式劳工,产生大量的汇款,但跨境交易特别是汇款效率不高。Libra抓住了其跨境交易成本比较高、时间拖得比较长、效率差、用户不满意的痛点。发达国家对于资金汇出有所担忧,以及担心是否会形成对移民产生一种鼓励政策。发展中国家一般对于资金回流是欢迎的,但是内部可能存在外汇管制。无论流进流出,也都存在比较大的汇率风险问题,以及反洗钱、反恐怖融资问题。

  Libra具备如下特征。首先,它有一篮子法定货币的金融资产(主要是不可能违约银行存款和短期政府债券)作为储备池,是合成货币单位,这样可以有效防止货币发行方滥用发行权。第二,它是有内在价值的稳定币,Libra价格与这一篮子货币的加权平均汇率挂钩。第三,它是以区块链技术为基础的数字加密货币。第四,这个货币将来在手机上有价值储藏、计价、支付功能,与现实中人民币、美元相同。第五,Libra天然具备跨境支付功能。Libra的使用将是跨国境、跨货币和跨金融机构的,是超主权货币。白皮书明确说Libra目标就是“全球货币”;“能够快速转账,通过加密保障安全性以及轻松自由地跨境转移资金。正如当今世界人们可以随时随地使用手机向好友发送消息一样。”第六,Libra协会不是中央银行,没有中央银行那种货币创造功能。第七,如果将来出现以Libra为单位的商业银行和债券市场,会有派生货币和Libra M2出现,这是一个假设。第八,严格资产抵押与兑换。Libra的发行规则:根据授权经销商的需求来 “制造”和“销毁”Libra币。授权经销商由Libra协会决定,可以直接与储备池进行交易。如果把Libra的储备池看做发行货币的央行,则授权经销商类似各地的商业银行。如要制造新的Libra币,经销商必须按 1:1 的比例向储备中转入法定货币,如果要使用法币,则可以通过汇率随时将Libra兑换成当地货币。通过与授权经销商合作,协会将自动在需求增加时制造新币,并在需求收缩时销毁它们。按货币理论来讲,它的总量是可以变的,这是Libra跟比特币最大的区别。从这点来看Libra的价值稳定。而且Libra 储备中的资产将由分布在全球各地且具有投资级信用评价的托管机构持有,以确保资产的安全性和分散性。这与中国正在设计的央行数字货币(CBDC)结构类似。

  在科技发展全球化的趋势下,我们还无法断定Libra或未来的货币会受侵蚀,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使人民币成为一种强势货币。从本外币一体化角度,我们应推动人民币在未来国际化、全球化竞争中处于有利的地位,为我国经济发展和“一带一路”服务,同时保持经济稳定、防止经济危机。

关于推动金融市场开放和应对Libra的政策建议

  为了做好更高水平的金融开放,我们应注意以下六个方面:第一,在跨境交易中要逐步提升本币的使用量;第二,提升人民币在大宗商品交易中的计价功能;第三,要有健全的国际支付信息交换系统及结算网络做支撑;第四,简化交易程序,促进资本市场的资本流入;第五,目前人民币的实力和地位仍然不如美元,我国对外经贸活动中的人民币结算量仍然不够大,兑换的要求甚至压力还依然存在,因此应继续控制投机性的资本流出;第六,不管离岸人民币市场怎么繁荣发展,离岸人民币最终必须存放在在岸银行体系中。离岸市场首先应是一个没有“跑冒滴漏”的市场,然后逐步健全。

  如果美国允许Libra在美国监管下合法运行,则对全球支付系统影响巨大,中国应该有对策。第一,中国应该积极参加IMF/BIS等国际组织关于数字货币监管的活动,争取在其中发挥作用。第二,可以考虑准许中国企业参与Libra协会。第三,中国可以结合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的成果CBDC,鼓励企业参与数字货币科研和应用,逐步构建数字货币生态。目前已经有试点,适当时候公开应用。第四,对于有Facebook账户和外币信用卡的中国居民而言,禁止他们用Libra在技术上几乎不可能。他们很容易开设Calibra数字钱包,先用外币购买Libra,然后进行各种交易。应该明确,Libra不是ICO、ITO或其他虚拟货币。第五,目前可先禁止人民币与Libra的兑换(买卖),等待美国或G7对Libra的具体监管规则。可以先作为反洗钱的禁止条款。第六,因为Libra是稳定币,价格波动小,本身不增值,而且发行量可不断增加;所以利用Libra作非法集资标的可能性不大。但中国的非法集资高手也可能利用Librad衍生工具诈骗。第七,Libra作为资本外逃是最合适的载体。Libra解决了安全、点对点交易信任度、匿名、时间快等问题,最适合外汇兑换和国际支付。第八,Libra的使用将大大推动上亿人开设区块链应用APP或账户。我们要鼓励国内商业银行和金融机构运用区块链技术。最后,人民银行要加快研究区块链在支付系统运用(目前研究应用是替代M0),相关算力、结算速度、延迟等技术问题都会解决。要鼓励非国有技术公司和国内商业银行合作,尽快出台金融运用区块链技术的相关标准。


——CF40研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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