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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的路径思考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 范文仲 [ 2010-03-05 ] 共有0条点评

  两会期间,家宝总理在作政府工作报告时,不仅再次强调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刻不容缓,提出要大力推动经济进入创新驱动、内生增长的发展轨道,在谈及今年的重点工作时,他还明确指出“国际金融危机正在催生新的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抢占经济科技制高点,决定国家的未来,必须抓住机遇,明确重点,有所作为”。本届政府工作报告中首次提出战略性新兴产业这一全新的概念,其寓意耐人寻味。
 
  抢占经济科技制高点已经成为一场中国无法回避的竞赛

  历史经验表明,推动经济发展有两种基本的动力,一是科技创新,二是制度变革。在文艺复兴以前,西方文明笼罩在宗教神权的阴影之下,以华夏文化为代表的东方文明是世界文明的引领者。东方制作瓷器、丝绸的手工业是当时全球制造业中最具竞争力的产业,康乾盛世时期,中国的GDP一度占到世界的1/3。但是,文艺复兴之后,西方逐渐摆脱中世纪宗教思想的束缚,以航海探险业的兴起为先导,欧洲先后出现了以钢铁、机械、化工为代表的系列“工业革命”,自然科学和技术创新蓬勃发展;与此同时,英国、法国于17、18世纪爆发了资产阶级革命,推翻了阻碍市场经济发展的封建王权体制,现代股份公司、证券市场等经济制度在欧美逐步建立,推动了科技创新在生产领域的应用。经过短短的三百年,到19世纪初,西方国家已经在经济社会发展上全面超越了东方国家,成为世界文明的主导者。

  科技创新动力的强弱,直接关系到经济成长的稳定性和持续性。世界近代史上,每次工业革命后期,随着科技创新的动力减弱,都伴随着经济增长速度的放慢和市场的动荡。例如,第一次技术革命后期,1857年爆发了第一次全球性经济危机;以电气革命为标志的第二次技术革命后期,爆发了1929年经济大萧条;这一轮的全球金融危机从表面上看是房地产信贷金融产品泡沫化所引发,但深层根源在于90年代以互联网为代表的信息产业进入成熟期,对实体经济的拉动力减弱,全球流动资金转而追逐虚拟的金融产品,导致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失衡,最终引发了危机。从这个意义上讲,摆脱这次金融危机有两条出路:一是限制虚拟经济扩张,通过资产价格下调和修补企业、家庭的资产负债表,实现金融“去杠杆化”,这个恢复过程将非常痛苦;二是靠科技创新,大力发展新兴产业,培育新的增长点,推动实体经济加速发展,和前者相比,这条道路更加光明。

  正是源于科技创新引领经济发展的思路,此次金融危机之后,世界各国都在积极布局,抢占新兴产业的制高点。2009 年9月,美国发表了《美国创新战略:推动可持续增长和高质量就业》报告,酝酿着一场以新能源、生物工程、纳米技术为主导的跨产业技术革命。同期,英国先后发表了《低碳转型计划》、《生命科学蓝图》、《数字英国》白皮书等一系列产业规划,将绿色经济、生物医药、信息技术作为未来产业发展的重点。日本2009年出台了《未来开拓战略》,提出日本要建成世界领先的环保节能国家,制定了信息产业潜力发展战略,并放宽了对生命科技和基因工程的研究限制。

  中国必须改变对“追赶模式”的依赖,大力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

  过去30年里,中国发挥后发优势,在科技上大胆借鉴、模仿创新;在经济制度上虚心学习,初步建立了现代市场经济制度,成为世界的“制造工厂”,是经济发展中“追赶模式(catch-up)”成功的典范。目前,中国经济总量已接近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市场制度初步完善,继续靠模仿国外技术和发展传统加工产业已无法实现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中国未来经济的发展,一定要靠自主技术创新和增加新兴产业的竞争力来实现。

  应对未来的挑战,中国领导人居安思危、未雨绸缪。2009年9月,国家主席胡锦涛在20国集团第三次金融峰会上强调“大力推动国际新兴产业尤其是节能减排、环保、新能源等领域的合作,积极培育世界新的增长点”。温家宝总理于2009年9月21日和22日主持召开三次新兴产业发展座谈会,并在11月3日发表了《让科技引领中国可持续发展》的重要讲话,重点提出了新能源、新材料、生命科学、生物医药、信息网络、空间海洋开发、地质勘探等领域。近期,相关部门也在深入调研,积极做好战略性新兴产业的规划和政策制定工作。

  明确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内涵和范畴

  在这一轮金融危机之前,中国一直致力于发展高新技术,并出台了包括863、973计划、火炬计划等一系列高科技发展指导规划。和发展高新技术的传统提法相比,战略性新兴产业是一个全新的概念,二者既有区别,又有联系。过去发展高新技术的提法主要强调尖端科技创新,其目的是抢占世界科技发展的前沿,衡量的标准是国家先进科技成果的多少和在世界技术领先的领域数量;而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提法更加注重其经济意义,其目的是将科技创新的成果转化为经济发展的实际拉动力,衡量的标准是产业经济规模的大小和在全球市场竞争力的高低,以及对本国GDP的拉动作用。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提出将科技创新与经济发展结合在一起,内涵更加丰富完整。

  从战略性新兴产业的范畴来讲,大致可分为两个类型:一是因社会经济发展、生活方式进步产生的全新领域,如新能源、新材料、绿色经济等;二是传统的核心产业中出现的技术创新,如互联网、信息产业的发展、航空航天技术的重大突破等。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首先要根据产业的战略性和市场潜在规模等基本要素,构建战略性新兴产业的统计体系,以便更好地指导产业发展。

  加强培育人才、金融等产业发展要素

  科技创新的实现,必须具备两个基本要素,一是人才的培养,二是资金的投入。美国硅谷的成功,不是美国政府强力推动的结果,而是因为它具备了科技创新的基本要素:一是其周边具有大量科研院校,科技人才众多;二是加州的移民文化具有良好的创新传统和企业家精神;三是硅谷作为创投、风投、科技银行等新型金融机构的发源地,为企业创新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市场资金源泉。人才和资本的完美结合,造就了硅谷奇迹,也带来了全球信息产业的革命。

  借鉴国际经验,中国推动自主创新,首先要建立多层次的人才培养体系。一要加大基础科研的投入,大专院校在专业设置方面应该具有超前眼光,按照未来产业发展的需求进行调整,并鼓励市场化资金对学校科研项目的支持,培养基础理论人才;二要重视培养为企业实现科技成果产业化的应用型人才,鼓励企业创建类似美国电报电话公司贝尔实验室类型的尖端研发机构;三要加强职业教育培训,为创新科技产品产业化生产培养大批熟练合格的技术工人;四要重视外部人才引进,向美国等移民国家学习,以海纳百川的胸怀,制定国际人才引进战略,对科技创新急需、学有专长的外籍人才,要一视同仁,大力引进。

  其次,中国要建立与科技创新配套的投融资体系。股权融资方面,要大力发展创投和风投等金融机构,完善产业基金的设立和监管机制,拓宽资金来源;同时,积极推动创业板的稳健发展,鼓励地方发展设立OTC市场,完善科技投资的退出机制;债券融资方面,积极推进科技信贷产品创新,试行科技专利抵押试点,鼓励创新企业发行企业债、公司债。截至2009年底,中国的外汇储备已经突破两万亿美元,国家应拓宽外汇储备使用途径,为进一步提高外汇使用效率,可设立科技创新的专项外汇基金,帮助国内企业和科研机构收购国际专利、并购海外科技企业。

  合理划分政府与市场的定位,重视金融体系的资源配置功能

  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政府既不能袖手旁观,也不能越俎代庖。前苏联的高科技发展完全由政府主导,资金的配置靠行政手段分配,虽然在航空航天、装备制造和许多基础前沿理论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功,但由于缺乏实现科技产业化的市场制度安排,科技创新的成果无法取得经济收益,只有经济投入,没有利润产出,这样的创新模式无法持久。日本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主要依靠大企业自身的资金投入,在电子、汽车科技的实际应用方面取得了世界领先的地位,推动了经济发展,但是政府在基础理论研究和核心战略产业的发展方面规划不足,在航空航天等重大项目建设和金融投融资等领域的发展长期滞后于欧美,90年代后期经济逐渐丧失了竞争力。美国在培育新兴产业方面的模式则较为平衡,既有国家对基础科技教育和重大创新领域的巨大投入,发展了航天飞机、太空计划等一系列国家项目,也创立了Nasdaq创业板和创投、风投等市场化投融资机制,保证了对中小创新企业的金融支持,保持了经济创新的长久竞争力。

  借鉴其他国家发展创新经济的经验和教训,中国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发展,必须明确市场和政府的定位。对少数关系国家安全、涉及公共利益、存在高危、高社会风险的领域坚持由政府主导,国家直接提供资金,由政府机构来执行研发和产业化工作;但是,对大多数市场能自主调节、竞争充分的产业领域,政府应充分尊重科技创新的偶发性,让市场去决定技术创新的走向和企业的兴衰。

  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的过程中,还要特别重视金融体系的资源配置功能。金融深化对新兴产业的推动,不仅仅表现为增加融资的渠道和规模,更为重要的是建立了一个市场化的科技创新的评判机制。市场资金的流向代表了投资者对于未来新兴产业的综合判断,有市场前景的技术创新,得到投资者的青睐,才有可能发展壮大;而没有市场化前景的技术,其资金来源必然难以持久。在一些市场竞争充分的新兴产业领域,政府应该尊重市场的判断,把自己的工作重点放在统筹规划、推动法规制度建设、促进公平竞争方面。

  引导社会消费,加大新兴产业市场的培育力度

  新兴产业往往都处于成长阶段,通常会面临潜在市场空间巨大、现实市场拓展艰难的共性问题。西方国家不仅注重基础研发和技术转化,还非常注重消费市场的培育和引导。例如,为了推动低碳经济的发展,欧盟制定了严格的汽车排放标准,促进旧车的淘汰,并降低电动汽车的登记及流转税。欧美政府还主导建立了碳排放交易市场,人为地为低碳经济创造新的需求。我国战略性新兴产业起步晚,整体实力还不强,建议借鉴发达国家扶持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做法,在市场推广、示范应用、政府采购、财政补贴、市场秩序方面加大扶持,引导培育市场。例如,为推动新能源汽车的销售,不仅要提供价格补贴等购置环节的优惠政策,还可规定路桥收费减免、停车优惠等保有环节的激励政策。

  战略性新兴产业布局要因地制宜、统筹规划

  我国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东中西地区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发展基础、资源禀赋、战略定位各异,产业布局要因地制宜,防止一哄而上,形成新的过剩产能。一般而言,我国东部地区市场机制建设较为完善,竞争相对充分,节能环保、生物医药、海洋开发等新兴产业应重点布局于东部,产业的发展应该更多地依靠市场资源,政府主要通过财税政策和金融扶持等市场工具进行引导;和东部相比,我国中西部地区市场基础薄弱,但劳动力成本低、自然资源丰富,新能源、新材料、信息工业的生产加工基地适宜重点在中西部布局,政府对西部新兴产业的支持除金融财税政策之外,应同时考虑加大财政的直接投入,政府主导的重大资源利用类和涉及国家安全的战略项目应优先在中西部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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