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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长期中国金融改革思路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学术顾问 谢平 [ 2012-11-07 ] 共有0条点评

  提要:尽管得益于中国经济高速增长和改革红利效果,中国金融业在过去五年快速发展,没有出现大的问题,但居安思危,应看到制度性隐患和正在积累的金融风险。在未来5-10年,要明确思路,大胆改革,提高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提高市场配置金融资源的效率,提高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的能力,提高金融对外开放水平,改进金融监管。

提高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

  金融服务实体经济主要有三大功能:支付便利、融资中介和风险保障。目前,小企业融资难,农村金融覆盖不广,证券市场融资发展滞后,老百姓的健康和财产风险得不到充分保障。对此,有四条建议。

  一是改善小企业融资。要坚持商业性原则,没必要设立单独的政策性银行。要通过完善小企业征信体系、下沉决策重心、基层分支机构子公司化或属地化等手段引导大中型银行服务小企业融资,将当地的存款大部分用于当地、当地的利润用于当地。要发展面向小企业的新型金融机构,包括放松准入、允许成立民营银行、建立市场化退出机制、利用好央行的金融基础设施、限制全国性银行的地方分支机构增加等。

  二是缓解农村金融成本高、风险高、商业价值低于城市的问题,包括:给予农村金融业务一定补贴和优惠政策;对全国性银行要强制约束,比如银行内部交叉补贴、一定比例存款必须贷款给农村;放开涉农贷款利率,让小型金融机构在农村金融的局部市场上形成优势,以覆盖成本和风险;建立真正的农户合作金融机构;给予涉农贷款一定监管容忍度。

  三是改革股票发行制度。走香港联交所模式,取消证监会审批,通过上网、聆讯、路演等方式充分披露公司上市前信息,让潜在投资者不断提问和询价,逐步揭示合理价格。再融资不用审批,上市公司触发一定条件后自动退市,信息披露按最高标准执行,对内幕交易“零容忍”。

  四是引导保险业更好地服务社会发展和市场需求。寿险方面,要应对老龄化趋势,发展真正的保障型产品,比如税收递延型养老保险、针对中低收入人群的寿险产品。财险方面,要大力发展非车险业务,包括房屋险、农业险和责任险等。要建立中央和地方分级管理以及筹资方式以“政府为主,市场为辅”的巨灾保险体系。

提高市场配置金融资源的效率

  目前,国内市场配置金融资源的效率主要受两个因素制约:国有金融机构的垄断格局;政府对利率的管制。对此,有两条建议。

  一是抑制国有金融机构的垄断,促进竞争。在银行业,国家控股的商业银行保留4家,逐步减少国有股权的比例(工农中建的国有股份比例可以下降到30%,交行可放弃国家控股),试点国有银行股份的“全民化信托账户”,限定每家国有银行存贷款、结算和托管等业务的市场份额不能超过10%。明确证券公司国有股退出的政策。在保险业,国家控股的保险公司保留4家,鼓励混合所有制,对其市场份额也要限制。不允许地方政府控股金融机构。

  二是推进利率市场化。贷款利率改革先行,允许符合财务硬约束和宏观审慎要求的合格金融机构扩大自主贷款定价权。存款方面,通过发展负债替代性产品,大额存款利率已经被“理财产品”市场化了,小额存款利率是否放开意义不大。要制定SHIBOR报价的行为规范,控制报价的内在利益冲突,让报价有更多实际交易支撑。

提高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的能力

  中长期我国主要面临四方面金融风险:金融混业的风险;政策性金融机构兼营商业性业务的风险;民间金融的风险;金融机构破产对风险的传导。对此,有四条建议。

  一是坚持分业经营。不允许国有商业银行控股证券公司、保险公司、基金公司或租赁公司等,已经控股的要逐步退出。证券公司以赚取服务费为主,不能变相“银行化”以寻求利差收入。保险公司中,寿险和财险要分开,要规定主业收入不低于一定比例,不提倡“平安模式”的金融控股集团。不提倡四家国有资产管理公司变为“金融控股集团”。

  二是政策性金融机构完全剥离商业性业务,纳入中央政府财政预算管理,通过财政约束来抑制资产负债表无序扩张。开发银行和进出口银行负责政府根据经济发展和外交需要指令的业务以及委托、招标的业务,不能与商业银行竞争。农发行只做政府指令的业务。

  三是民间金融阳光化、规范化,发挥在小企业和农村金融方面的积极作用,包括:温州金融综合改革中有关试点如果有效可以推广,比如信贷登记系统;规范和监管自然人从事融资介绍的行为;对非法集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等要有新规定;推广互联网金融类机构。

  四是显性的存款保险制度为银行类机构破产提供了机制,符合我国金融发展和改革需要,相关政府部门应搁置争议,先把制度建立起来。同时,要通过改进银行公司治理、加强金融监管以及完善银行处置的监管、司法和财务安排等配套措施,让存款保险制度有效运作。

提高金融对外开放水平

  一是推进资本项目可兑换。资本项目可兑换能释放出巨大的改革红利,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基本条件,有助于支持“走出去”。目前,资本项目可兑换的条件已经具备,金融稳定、热钱流入、反洗钱、逃税、反腐败、国有资产流失等方面的风险或者可控,或者不应依赖资本管制。关键是政府要承担放开资本项目的风险。

  二是完善外汇储备管理机制。从债务偿付责任、利息负担、汇率损失承担以及资本项目可兑换的影响等角度看,全部外汇储备应留在中央银行资产负债表内,而不是采取财政部发债购汇注入外汇投资公司的模式。外汇储备可满足多种方式的投资需求,但要在顶层(国务院)对全部外汇储备资产做出长期科学配置规划。在合理设计法律地位和业绩考核的前提下,中央银行可以批发(以债权或股权等方式)外汇储备给国内有关投资主体,投资方式可以多样化。具体运用于支持“走出去”、战略物资储备、政策性用途等,中投公司、开发银行、进出口银行、商业银行、国新公司等主体要在资金供求和风险承担上形成分层次的合作关系,保证一定收益率。要明确区分政策性项目和商业性项目,完善政策性项目的监督约束机制,控制道德风险。

改进金融监管

  一是转变监管思路。首先,监管当局不能因为行业发展目标而与被监管机构“利益捆绑”,应加强金融消费者保护,鼓励金融消费者直接起诉金融机构和上市公司。其次,不能只注重机构监管和风险监管,要加强行为监管。最后,金融监管不应高度集中,要将地方政府纳入监管体系,发挥其积极性。

  二是在分业监管的基础上促进监管协调。可以在目前金融旬会的基础上设立由国务院分管领导、人民银行、财政部、三个监管当局等领导组成的“金融稳定委员会”,对涉及我国金融稳定的重大事项实行票决机制,明确问责制,也可减少事事上报国务院的压力。同时,加强人民银行在宏观审慎监管和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方面的职能。

  三是完善“大而不能倒”金融机构监管。对这些金融机构, 要使用更高的资本充足率和存款保险费率,适度控制资产规模、业务、非主业子公司等的扩张,要求国有大股东将收到的分红留部分(30%)作为风险储备,也可以引入处置机制和清算安排以及应急资本和自救债券等新型资本工具。

注:

[1]本文是CF40内部重大课题《中国金融改革方案:2013-2020》中期成果的报告简本,课题组负责人为论坛顾问谢平。课题报告得到论坛立项资助并组织专家评审。10月14日,谢平在CF40内部课题评审会暨第68期“双周圆桌”内部研讨会上,就该课题报告作了主题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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