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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破解“有共识,难推进”的尴尬
——也谈生态文明建设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特邀成员 郑京平 [ 2013-05-06 ] 共有0条点评

  党的十八大报告系统阐述了加强生态文明建设的重大意义、总体要求和重点任务,并把它与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一道纳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充分体现了全党对生态文明建设的高度重视。长期以来,社会各界也对于环境保护也有充分的共识。然而,去冬今春,以北京为标志的全国大范围、长时间的雾霾天气,却使人们对于生态文明和环境保护感到有些心灰意冷。如何看待这种一方面高度重视,有充分共识,而另一方面又很难推进的现象呢?本文对此进行了初步思考。

一、问题的提出

  对于生态文明和环境保护问题,我们国家不可谓不重视。早在1983年全国环保会议上,中央就已经将环境保护定为基本国策。1994年我国政府就发表了《中国21世纪议程——中国21世纪人口、环境与发展白皮书》,首次提出把可持续发展战略纳入经济社会发展长远规划。此后,历届党代会报告和历届政府工作报告都将生态和环境保护工作放在重要位置。社会各界对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似乎也有强烈共识,没有人否认生态文明和环境保护的重要性。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尽管我们在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方面开展了大量工作,也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总体而言,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工作的推进还很不尽如人意,甚至有些举步维艰,结果令人担忧。一是资源消耗大,资源约束日紧。2010年,我国GDP占世界的比重为10%左右,但能源消费总量占20%,粗钢占44%,水泥占57%。淡水、耕地、森林、煤炭、石油、铁矿石等重要资源的人均占有量均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石油的对外依存度已逼近60%。二是环境污染严重。我国现有发展方式导致大量污染物排放,有的超过环境容量,水、土壤、大气污染加重的趋势仍未有效得到遏制。近3亿农村人口喝不上安全饮用水,近6000万城镇人口饮用水水源水质不合格。土壤污染面积扩大,重金属、持久性有机物污染加重。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地区及部分大中城市大气污染严重,雾霾等极端天气增多。2013年1月份北京市只有5天能见到太阳。三是生态系统退化。全国近80%以上的草原出现退化,水土流失面积占国土总面积的37%,生物多样性锐减,濒危动物达250多种,濒危植物达350多种,生态系统缓解各种自然灾害的能力减弱。四是温室气体排放总量大、增速快,已成为世界第一大排放大国。

  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有共识,难推进”成了不争的事实。为何会如此呢?唯有弄清其背后深层次的原因,才能使我们的工作事半功倍。

二、“有共识,难推进”的原因探究

  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有共识,难推进”尴尬背后的深层次原因主要源于以下三点。

  首先,生态文明和生态环境的本质属性是公共产品。生态环境作为公共产品是大家共同拥有和共同生产(创造)的。它具有“非排他性”,即一旦这种产品生产(创造)出来之后,一个人在消费这类产品时,无法排除他人也同时消费这类产品,而且即使你不愿意消费这一产品,你也没有办法排斥。这一属性可以使人们很容易地“搭便车”。以清洁空气为例,少数没有为创造清洁空气做贡献的人照样能够享受清洁空气。与此同时,这种公共产品的属性也很容易让人们在生产消费过程中产生和扩大负外部性。比如,在夏天人们使用空调时,自己室内得到了清凉,但排出的热气却污染了公共环境,提高了室外的温度。又比如,企业为了降低成本,直接把污染物排放到大气、河流、土壤中,自己得到了利益,却增加了社会治理污染的成本。

  其次,利益主体之间存在着激烈的竞争。由于资源的稀缺性和(国际)秩序的脆弱性,国家与国家之间、地区与地区之间、机构与机构之间、企业与企业之间、个体与个体之间仍然存在着激烈的竞争关系。以国家之间的竞争为例,邓小平有一句名言:落后就要挨打。尽管随着人类的文明进步,公开侵略侵占他国会受到国际社会的一致谴责,但恃强凌弱的行径和事例仍随处可见。为了防止挨打,防止受人欺辱,发展就成为各国的第一要务。在我国内部,地区之间的竞争,由于与政绩考核、领导升迁直接相关,程度相当激烈。企业与企业之间的竞争也很残酷,降低成本,占领市场,实现赢利是市场竞争的基本目标。因此,在危及成败的关键时刻,取胜往往成为第一目标,生态文明和环境保护则会在不经意间退居第二位。如果我们的监管不到位,即使不会危及地区和企业的生存,也往往很难保护好环境。

  第三,所谓的“共识”只是相对和有层次的。正因为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的公共用品特征,以及不同利益者之间的激烈竞争,我们不难得出发现,平常大家口头上谈论的所谓“共识”只是相对和有层次的。从宏观层面看,从人类发展的终极目标看,每个利益主体确实都认为要建设生态文明,保护好环境,建设美丽家园。但是,从微观层面看,从社会发展的阶段性目标看,具体到局部地区、具体发展时期、具体发展项目时,就很难说存在共识了。当保护环境、保护生态与自身利益不冲突或冲突较小时,大家会把保护环境、保护生态放在首位。但是,当保护环境、保护生态与自身利益发生较大冲突时,不同利益主体会从各自的角度出发,为了在竞争中取胜,找出一大堆理由,不顾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甚至是以破坏生态环境和自然资源,而优先保证自身的发展。国家间竞争时如此,地区间和企业间在竞争中也是如此。

三、破解“有共识,难推进”尴尬的对策

  认清了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共识”的相对性,要破解“难推进”的难题,使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工作能够扎扎实实地向前推进,至少要在以下几个方面做好工作。

  一是必须使我们的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政策目标、推进机制和相关法律法规更加科学、更加符合实际。要遵循自然规律、客观规律和市场规律,充分尊重和考虑了相关各方的切身利益,科学地、精细化地制定规划目标、推进机制和相关的法律法规。明确规定政府、企业、非政府组织、公民个人等的责任、权利和义务。要运用“底线思维”方法,全面设定出不同地区、不同发展阶段的水、大气、土壤、噪音等方面污染的高压红线,以及森林、矿产、水、土地、草场等各种资源保护的高压红线,除了战争、紧急抢险救灾等特殊情况,绝对不允许触碰。所有其他建设,包括经济建设,都必须为此让路。以使得在经济发展等其他目标与生态和环境保护发生冲突时,有矩可循。切实将生态和环境保护放在首位,优先保证。

  二是法律法规和政策目标的实施要有强制性。由于“共识”的相对性,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工作没有强制性是不行的。政策目标、法律法规一旦形成,就必须强制执行。在国与国之间的竞争中,我们无法左右他国,只能把发展放在首位。但对于国内地区之间的竞争、企业之间的竞争就应该全国一盘棋,通过强硬的手段,确保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的规划和法律法规得到严格执行,不许任何人、任何企业、任何地区以任何理由搞例外,特别是要防止地方政府借发展之名,纵容甚至直接破坏生态、污染环境、浪费资源。要尽快完善现有干部作用考核机制,使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工作落到实处。

  三是尽可能寻找帕累托共赢解决方案。毫无疑问,在设立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高压红线(即“一票否决制”)的同时,我们应该,也可以寻找出某些帕累托共赢(既能发展经济,又能保护环境)的解决方案。最突出的有两个方面:加强科技创新和管理。以汽车尾气污染的预防和治理为例,通过科技创新可以找到更加节能环保的动力系统,使相同运载量所生产的汽车尾气排放与生产新的节能环保动力系统带来的环境污染之总和大大降低。又比如,如果能够通过更加科学和精细化的交通线路和路灯系统管理,使道路通行能力和效率在现有基础上大大提高的话,城市汽车出行的速度就可以大大加快,不但尾气会大量减少,节约的时间也可以转换为公众的福利。

  四是全民动员,立德、践行。要通过教育宣传、激励惩罚等措施,使全民从思想意识和文化角度形成环保的自觉,使每个地区、每个企业和每个人都能够认识到我国资源环境约束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程度,危机已在眼前,弄不好就会成为社会动荡引爆点;认识到发展的最终目标是使生活更美好,我们必须以对国家和人民高度负责、对子孙后代高度负责、对中华民族高度负责的态度,严肃对待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工作。自觉把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放在首要位置。教育宣传的作用和功能无需多说,我国自古就有“天人合一”、“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生态环境保护自觉。但在当今快节奏的时代,社会生态环保意识的形成,还必须要有相应的激励惩罚措施。以垃圾分类、电池回收为例,凡是做的好的地区和案例,都有比较好的激励机制,至少是在养成习惯阶段是如此。这种激励既可以是物质的也可以是精神的、道德的。在立德的同时,应该号召全社会,特别是社会公众人物和进步人士,积极践行生态文明和环境保护理念,从自身做起,从点滴做起,为全社会风气的形成树立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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