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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影子银行体系:事实、机制与风险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学术顾问 谢平 [ 2013-04-13 ] 共有0条点评

  提要:对影子银行的定义,中国和美国是完全不一样的。判断影子银行的一个常见标准是是否受监管。但是,也有很多人认为,中国影子银行不仅包括信托,而且包括证券公司和保险公司的资产管理业务。中国目前是严格的分业经营和分业监管,但奇怪的是,影子银行的产品明显跨界了。为了控制风险,中国对影子银行加强了监管,近期银监会出台了8号文件,对类似影子银行的产品提出了非常明确和比较严格的监管措施。

影子银行是什么?

  对影子银行的定义,中国和美国是完全不一样的。中美专家交流时要注意这个问题。

  根据国际金融稳定局(Financial Stability Board,FSB)的定义,不受监管的金融活动或金融机构就属于影子银行的范畴。判断影子银行的一个常见标准是是否受监管。依据这个标准,我们国家不承认信托产品、保险公司资产管理、证券公司资产管理、银行理财产品是影子银行,这些金融活动在银监会是有备案的。

  但是,也有很多人认为,中国影子银行不仅包括信托,而且包括证券公司和保险公司的资产管理业务。证监会将允许券商通过发行收益凭证筹集资金。证监会用了“收益凭证”这个词,他们不愿意用“存款”这个词。这样的规定其实意味着中国证券公司要开始杠杆化了。证监会出台这样的措施,与其主席来自大商业银行是有点关系的。所以,我们认为,WMPs(wealth management products,财富管理品种)也是影子银行。

  中国影子银行的活动主要有三种类型,分别是信托、银行WMPs、券商WMPs。

  中国目前是严格的分业经营和分业监管。但奇怪的是,影子银行的产品明显跨界了,最近两年已经打穿了银行、证券、保险、信托。这是中国影子银行的一个特点。

  影子银行的规模与其定义有关。因为定义有多种,所以现在对影子银行规模的估算很不一样,有人说中国影子银行的规模为18万亿元人民币,也有人说是24多万亿元。

图1:中国影子银行的规模(单位:10亿元人民币)

 
 
  中国影子银行之所以获得发展,首先是因为中国的储蓄率非常高,也就是说,老百姓手头很有钱,以前他们主要存在银行拿存款利息,现在金融发行各种产品吸取这些钱。

  中国影子银行目前几乎没有二级市场,大部分产品只是存款的变种。投资者通过各种产品把钱交给信托公司、银行等金融机构,这些金融机构很多时候只是通道,只是转手将资金贷给资金需求者,他们一般不进行证券化、打包、再买卖。中国影子银行几乎没有二级市场,这是一种中国特色。

  另一个中国特色是商业银行有所谓的资金池业务。一个资金池有时要支持几种银行WMPs,因而造成资产—债务错配。银监会最近开始对这个事情进行非常严格的定义和管理。

影子银行的三个玩家

  影子银行活动中有三个玩家。

  一是投资者,在中国大部分影子银行的投资者是富裕家庭,或者说是中国的有钱人。有人说,中国富人是拥有100万元人民币以上财富的家庭;有人说,中国富人的标准应该是100万美元。不管如何定义中国富人,总之这个群体是越来越大,他们持有非常多的财富。现在房地产、股票对他们不是很有吸引力,所以,他们将钱大量投资于影子银行的各种产品,他们是影子银行的主要投资者。

  而参与影子银行的机构投资者不是很多,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影子银行中国富人提供了一个投资渠道,这是影子银行发展的一个大前提。他们投资于影子银行的收益要大大高于银行存款利率。

  二是用钱的人,也就是资金需求者。大家注意,在这方面,中国影子银行和美国完全不一样。美国用钱的比较穷的人,他们没有钱还房地产贷款,于是通过影子银行获得资金,次贷就是这样的情况。而中国影子银行资金的最终使用者主要是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和房地产开发商。中国影子银行资金的这两个最终使用者,还款能力比美国穷人好得多,这两个最终使用者违约的概率很低。

  尤其是地方政府融资平台,调动资金的能力很强,地方政府有收税权,可以卖地,还可以收乱七八糟的费用。而且,无论如何,中央政府不会允许地方政府破产。总之,地方政府会通过各种办法把钱还清或者延期,他们总会有办法。在中国现有的政治体制下,地方政府敢借钱,不管是谁的钱、多高的利息,他们都敢借。20年前,地方政府就通过城市商业银行、基金会等机构融资,那时候他们还不是通过影子银行融资。后来出了问题。我记得很清楚,最后是由中国政府买单了,出来担保,并由中国人民银行给予再贷款。那时候,中国还没有银监会,由中国人民银行处理,我是负责人。这个经验告诉我们,地方政府在融资问题上有很大的道德风险。他们明白,我可以随便借,最后出事了有中央政府兜着。这是由政治体制决定的,很奇特。

  房地产商最近玩不下去了,出现了几个违约案例。

  三是中间机构。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

  非银行类金融机构——信托公司、保险公司和证券公司——发行的五万元或者两万元以上的那些所谓收益凭证其实都是存款凭证,银行不得不用理财产品与它们竞争。这些产品是由保监会、证监会批准的,是合法的。人民银行已经变相承认了这个事实,说个别大额负债利率已经市场化了。这实际上为未来的利率市场化打开了一个缺口。所以,影子银行有一个好处,它冲破了中国的存贷款利率管制。反过来说,它是中国利率管制的产物。因为存在贷款利率管制,存款利率太低了。通过影子银行,大额存款利率就不再受存款利率上限的限制。

  所有中间机构都在影子银行的发展过程中赚钱了,尤其是银行、信托公司赚了很多,保险公司、证券公司赚的相对少一些。

影子银行的风险

  与美国的影子银行相比,中国影子银行的风险可能要小一点。因为资金需求者的还款能力比较高。两个主要的最终还款者——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和房地产开发商——的违约率都比较低。审计署、银监会、人民银行的调查都表明,地方政府融资平台的风险可控,这意味着,借钱给它们的影子银行的风险也可控。目前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只有极少数违约的案例。

  而且,目前影子银行的利息成本也不是很高。根据网上披露的数据,多数负债方的年利率只有5-6%;有些信托公司付给投资者的年利率是10%,它们贷出去则是10-15%,中间费用也不是特别高。

  为了控制风险,中国对影子银行加强了监管。近期银监会出台了8号文件,对类似影子银行的产品提出了非常明确和比较严格的监管措施。我们觉得,大家可以将8号文件作为中国监管影子银行的案例展开讨论,其中的数量指标定得非常有意思。人们对8号文件的讨论很多,我在这里就不多做阐述了。

注:

[1]本文是作者在2013年4月12-13日的CF40-PIIE“中美经济学家学术交流会”上所做的主题演讲,由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秘书处整理,未经作者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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