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导性日元贬值可能引致东亚危机重现
丁志杰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
[ 2013-07-11 ]

  在日本安倍政府政策的有意诱导下,日元汇率出现大幅贬值和剧烈波动,东亚新兴经济体继1997年之后再次爆发危机的风险加大,我国也难独善其身,需要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并做好应对预案。

一、安倍经济学诱导日元大幅贬值和剧烈波动

  过去一段时间日元汇率出现其历史上少见的大幅贬值。去年9月底美元对日元汇率不到78,到今年5月底一度超过103,日元对美元贬值幅度达到25%。另据国际清算银行的数据,自去年10月到今年4月的7个月时间里,日元名义有效汇率贬值20.7%,实际有效汇率贬值21.9%。

  本轮日元贬值是日本政府政策诱导的结果。去年9月底安倍晋三成为自民党总裁,提出宽松的货币政策、积极的政府投资计划、收入增长战略为经济施政纲领,即所谓安倍经济学的三支箭,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宽松货币政策。随着日本大选形势逐步明朗,日元汇率掉头转向贬值。12月中旬大选结果揭晓,日元汇率进入快速贬值通道。今年4月初日本央行宣布质化加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开始无限量购债行动,日元贬值进一步加速。

  安倍经济学的核心是以邻为壑的宽松货币政策。日本政府债务余额已经超过GDP的240%,在经济增长恢复以前,增加政府投资几无空间。6月初安倍政府公布收入增长战略措施,引发日本股市、债市和汇市动荡并逆转,日元汇率回升,说明日本结构性改革力度不足。在三支箭中,只剩下宽松货币政策。日本从2001年就实施量化宽松货币政策,也没有帮助日本走出经济衰退。这次超级量化宽松货币政策,主要意图是通过推动日元大幅贬值,刺激出口,争夺邻国的海外市场份额,来实现经济增长。

  日元大幅贬值引起亚洲主要经济体货币被动升值。国际清算银行的数据显示,除日本外11个亚洲经济体货币的名义有效汇率,在过去7个月里都有不同程度的升值。自安倍晋三就任首相以来,日元对人民币、韩元、新加坡元、港币、台币、印尼盾、马来西亚林吉特、泰铢、菲律宾比索的贬值幅度最高时均超过15%。

二、日元贬值加剧东亚重现1997年危机的风险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1997年之前日元大幅贬值,是触发东亚危机的导火索。1995年4月日元对美元汇率一度升破80,此后日本实行弱势日元政策,1996年底日元对美元汇率扭转至115左右;1997年初日元再次快速贬值,2月中旬对美元汇率贬至125。这对东亚其他经济体后来的出口造成严重冲击,并由此引发市场信心的丧失。在国际投资者的投机冲击下,这些经济体货币的汇率先后纷纷大幅无序贬值,危机从货币蔓延到整个金融经济领域。

  本轮日元贬值的幅度没有上一轮大,但是速度快于上一轮,而且还未结束。本轮日元贬值引发东亚乃至全球新兴经济体动荡几成定局,鉴于当前世界形势比1997年更为复杂,动荡极有可能演变成严重的全面危机。

  第一,东亚新兴经济体经济基本面脆弱。美国不断推出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其他发达经济体跟进宽松,新兴经济体不得不被动宽松,成了发达经济体释放出来的流动性的蓄水池。尽管这对短期增长有一定促进作用,但也造成货币被动升值、资产价格上涨过快、通货膨胀压力加大等后患。

  第二,危机需要寻找新的爆发点。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已经5年,目前还没有结束的迹象,各国共同经济刺激计划不仅没有使经济恢复增长,还拖延了问题的解决。在欧美轮番危机之后,日本的经济政策把全球投机力量吸引到了亚洲,东亚新兴经济体被推到风口浪尖。过去发达经济体量化宽松引起资本大量流入东亚新兴经济体,正在面临集中流出的风险。

  第三,日元贬值对东亚新兴经济体的贸易冲击开始显现。伴随日元贬值的过去几个月里,日本的贸易收支没有明显改善,反而个别月份出现恶化。这主要是贬值对贸易的影响存在滞后性,从1997年东亚危机来看大体有6个月的滞后期。未来一段时间,日元贬值的贸易影响会集中凸显出来,尤其是韩国、中国台湾等与日本存在竞争性的经济体,将首先受到冲击,进而波及到整个地区。对于出口导向的东亚新兴经济体而言,贸易收支恶化将对经济基本面造成进一步的严重冲击。

  第四,东亚经济体汇率调整滞后。由于国际社会对竞争性贬值频频施压,东亚主要经济体没有及时调整汇率政策,整体呈现被动升值,未来贬值的风险很大。然而,谁也不愿做第一个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就像6月12日印尼突然提高隔夜利率来阻止货币贬值,币值高估会愈发严重。一旦投机冲击在某个货币上得手,货币竞相贬值就会在整个地区蔓延开来。

  第五,近期市场正在朝着动荡的方向发展。进入6月以来,美债、日债收益率攀升,日本股市暴跌后重新吸引了国际投资者,新兴经济体债券、股票接连遭到国际投资者抛售,金融市场近期出现剧烈动荡。一旦美元走强,即使是阶段性的,也会触发国际资本大量撤离东亚新兴经济体。

三、对我国的影响与应对

  日本超级量化宽松货币政策以及日元大幅贬值对我国的负面影响是全方位的,一部分已经显现,一部分正在显现。今年以来,我国面临新一轮资本流入浪潮,人民币升值压力不断强化,未来都可能面临逆转的风险。诱导性日元贬值有很强的遏制中国的战略图谋。过去几年我国在东亚贸易和经济格局中的主导地位不断增强,日元贬值将阻断这一进程,起到了遏制我国经济崛起的作用,符合美国的战略需要和日本的利益诉求。这也是为什么美国默许甚至支持日元贬值的原因。如果东亚危机再现,我国也难独善其身。因此,必须做好应对,尽可能降低被冲击的程度,化被动为主动,把危机变成机遇。

  第一,将日本作为未来一段时间经济外交的主要反制对手。包括日元贬值在内的日本经济政策已经引起了东亚新兴经济体乃至其他地区的不满和批评。随着问题的暴露,越来越多的经济体会走到反对日本的一面。尽管日元贬值的影响我国不是首当其冲,但最终是指向我国,而且我国作为区内第一大国,理应在这场博弈中发挥重要作用。我国应联合其他经济体在地区乃至全球多边平台上,如G20峰会等,要求日本停止以邻为壑的政策,努力化解危机爆发的风险。这不仅维护了自身利益,也有利于树立负责任大国的形象。

  第二,引导国际舆论对诱导性日元贬值危害性的认识。密切关注和加强研究日本经济政策的动向,重点是其对东亚新兴经济体乃至全球经济的负面溢出效应,并在国际层面达成共识。需要注意,最近日本官员把日本股市暴跌,一些国际机构把东亚新兴经济体市场动荡,都归咎于我国经济减速。我国必须组织国内力量和利用国际平台,对这种混淆视听的做法予以驳斥。

  第三,提前做好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的预案。加快处理国内经济问题和矛盾,降低经济运行的风险,增强抵御危机的能力。密切监测我国跨境资本流动的变化,提高货币政策的灵活性和汇率政策的弹性,以便及时采取应对措施。密切关注国际金融市场变化,加强外汇储备安全性和流动性管理,努力减少我国海外资产的损失。

  第四,危中寻机。如果外部危机不可避免,可以利用危机加快深化国内改革和对外开放,实现经济发展方式转变。我国利用1997年东亚危机档口成功实现经济调整的经验可以参考借鉴。积极推进区域货币金融合作和经济一体化,稳步确立与我国经济实力相称的区内地位,优化我国经济发展的外部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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