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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互联网金融发展及监管的思考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 廖岷 [ 2014-02-22 ] 共有0条点评

  提要:互联网和大数据等的出现和进步,使得金融业又一次有了从服务的渠道和效率等方面完善自我和超越自我的重要技术基础。对于互联网金融的出现,我们既要有感性的欢欣,也要有理性的思考。同时我们要看到,互联网金融的出现并没有改变金融的属性和金融风险传染性、高关联性、高杠杆性的特征,这就需要金融监管来发挥应有的作用。

  互联网金融是一个刚刚起步的领域,无论是互联网公司从事金融业务,还是传统金融机构使用互联网平台解决金融服务问题,都出现了不少创新之举。极客思维和跨界思维正在加速推动着金融领域的深刻变化。当今在所有谈论金融的话题当中,如果谈金融而不谈互联网,或者谈互联网而看不到对金融的影响,就有一种在谈“石器时代或青铜时代金融”的感觉。互联网与金融在数据上的共性,在开放与保守特性的天然差异,使得这个主题格外具有吸引力、想像空间和争议性。

  一、从金融深化的历史角度来看,金融和技术从来都是牵手而行,如影随形。

  金融,从它诞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受到了技术的影响。十三世纪末、十四世纪中期,帆船技术的创新带来了地中海贸易的繁荣,催生了意大利银行业贸易融资的兴盛,这是技术发展给金融带来的最早的影响。英国的工业革命则催生了现代金融业的发展。上世纪九十年代,从信贷开始,发展股票市场、债券市场,然后资产证券化,紧接着出现衍生产品,在整个深化的过程中,每个阶段金融的创新都伴随着技术进步的影子。

  比如,Black-Scholes期权定价模型的出现,为包括股票、债券、货币、商品在内的新兴衍生金融市场中金融工具的合理定价奠定了基础。但是,如果当时没有计算机技术的进步带来的计算能力的大幅提升,B-S模型的计算会是很大的问题,更无法在整个金融市场上推广应用。也正是有了金融模型与计算机技术的进步,才使得我们对金融产品的风险计算能力有了巨大的提升,才有了期权期货、衍生产品、资产证券化、CDO、CDS等。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路透推出Reuters Dealing 2000交易系统,它通过卫星通讯,实现了实时报价交易的可能,这对促成全球的实时交易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使全球市场的交易效率和信息不对称问题的解决有了一个巨大的发展。

  所以,看待今天互联网技术的诞生,及其对金融产生的深刻影响,同样印证了这样一种关系:金融在与技术共同进步。互联网和大数据等的出现和进步,使得金融业又一次有了从服务的渠道和效率等方面完善自我和超越自我的重要技术基础。

  二、从金融发展的现实情况看,对互联网金融的出现,我们既要有感性的欢欣,也要有理性的思考。

  互联网金融在我国发展很快,引起了很多关注和讨论:这是金融深化过程中的一个崭新阶段,一种巅覆性革命,还是现有金融体系的一个有益补充,一种技术的运用?目前,大家在这个问题的看法上还有很大的争议。较激进的观点认为,它开创了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以外的第三种融资方式,敲响了传统金融的丧钟,加速所有中介的金融脱媒速度,最终使得金融中介失去存在的价值。也有观点认为,互联网金融在支付、信息处理和金融资源配置等三方面都有重要创新,不可否认这种创新的价值,但也不能过度渲染它的神奇,应当保持应有冷静,更多理性,更少冲动。互联网金融在我国特有的一种爆发式增长,可能并不是互联网金融发展的一般规律,而是在我国特殊金融服务现实情况下的一种演绎。

  正如卡普兰在《本能2》所言,“当我们享受着现代生活的快感时,每个人的心底却难免涌动不安的情绪:我们貌似控制了这个世界,但各种暴力事件却层出不穷……我们对金融市场上风光无限的人物顶礼膜拜,却没想到自己会被那些金融骗子灌得酩酊大醉”。面对今天的互联网金融,我们应该为它带来的变革而欢欣,但也要防止它成为太阳神的战车——没有驾驭能力的车手无法控制狂奔的战马。或者是伊卡洛斯(Icarus)的蜡制翅膀,最后因飞得太接近太阳而被融化。

  我们需要冷静思考的是,互联网金融发展迅速背后的原因究竟是因为它本身的一种不可替代性?还是它是对现有金融中的普惠金融发展不足所作的补充和推动?

  第一,第三方支付之所以有如此快速的发展,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银行在现有支付环节中的费用和操作流程让消费者感觉不便。如果银行也能推出一种账户,在费用和便捷性上予以根本改善,则第三方支付机构的竞争力和市场空间恐将被大大削弱和挤压。

  第二,互联网金融从事的小微贷款是当前银行服务的薄弱环节。这是因为受制于我国30年来的经济增长模式,银行按照成本收益测算,选择将资源配置到了“贷长、贷大、贷房、贷政府”,而没有把资源配置成主要用来支持小微企业的贷款。于是各种网贷机构切入了这个目前金融领域服务最不充分的地方。随着银行间竞争加剧,越来越多的银行将更为关注小微企业贷款,更多改变小微贷款的服务形式,包括纯信用贷款的发放。试想,如果一旦银行去竞争和有效填补这一空白时,而这样的策略又符合商业利益,它们利用互联网技术搭建类似平台,互联网的小微贷款是否能够具有真正的差异化竞争优势?这也存在疑问。

  第三,互联网代销存在风险管控不严的问题。当前各类互联网理财产品的实质是移动互联网公司把社会上大量的小额资金聚集在一起后,通过货币市场基金投资利率更高的协议存款或是投资债券。金融机构在销售产品时往往会通过设置一定的门槛,来区别客户承担风险的能力,实现投资者的适当性原则。而互联网金融则在销售过程中欠缺对投资者的风险测评和产品风险匹配的确认环节。一旦其代销的理财产品出了问题,无法到期兑付时,如何保护这些通过互联网投资的消费者,是一个要考虑的问题。如此来看,互联网代销也不能称之为革命性进步,只是销售渠道的一种补充,而且还突破了一些监管和风险管理的规则。当前,很多银行正在探索为更低收入群体提供理财产品服务,互联网代销业务如何体现其真正的持续的竞争力,目前还有待继续观察。

  通过上述分析,我们可以看到,互联网金融到目前为止,似乎并没有在现有的金融体系中产生革命性的进步,而只是在现有金融体系中发展较慢或空白的领域中找到了空间,是对该领域发展的补充。互联网金融有很多形式上的创新,而非对金融本质上的革命。正如 Merton & Bodies在《金融学》中提出:“金融功能要比金融机构更加稳定”。随着时间、环境的变化,金融机构的形式和特征可能会有很多不同,但其所发挥的基本功能却是趋于稳定的。

  三、总体来讲,应该欢迎和鼓励互联网技术和大数据分析对银行风险管理的促进。

  当前,银行在客户管理上对行业的细分和客户关联关系的了解仍然欠缺,海量数据并未被很好地应用起来。通过互联网技术和大数据的挖掘和分析,可以对银行的经营和风险管理带来很大的变化,银行可以更有效地利用财务数据、行为数据和社会数据,来更动态、全面去评估客户的各类风险。此外,大数据的预测功能,对于银行管理金融未来风险的不确定性也是一种推动。在信息技术的支持下,完全有条件推动金融业风险管理技术的新的飞跃。这种技术对商业银行而言,是一种新的DNA的植入,也是一种新的思维对固有惯性和惰性的冲击。

  四、要对风险保持足够的警惕。

  互联网金融的出现并没有改变金融的属性和金融风险传染性、高关联性、高杠杆性的特征。正因为金融有很强的负外部性的溢出问题,所以才需要金融监管,并要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对于单体风险,这有待于互联网企业或者是金融机构自身来管理和克服。但在互联网代销过程当中,所涉及到的客户的范围可能会比传统的代销更加广泛,涉及到的客户群体更加复杂。如何来防范这种系统性的影响和风险,这是单家机构无法完全解决的问题。需要监管部门、相关政府部门从更高层面上去进行制度安排。

  同时,也要高度关注世界各国对互联网金融监管的安排。总体来看,全球的监管原则比较一致。首先,监管应主要包括机构自身风险管理、监管机构对系统性风险的监管、行业和市场纪律的约束。这三个方面在互联网金融发展中的搭建是非常重要的。第二,风险管理能力和业务复杂性及关联性也必须同时进步。第三,对于金融业务未来的预期损失和非预期损失要有提前的拨备和资本的安排,线上线下的机构在做同样业务的时候,要适用同样的监管原则。此外,对从业高管的任职资格审查,对基本的信用风险、市场风险、操作风险、信息科技风险等,要有风险管理和制度安排。对资产的保护,纠纷争议解决以及风险处置的机制,消费者教育和保护等等,也要有提前的考虑和准备。特别是消费者教育和保护,要纳入到互联网金融产品风险管理的全流程当中。只有这样,互联网金融本身才会有健康的发展。金融的发展需要信用,互联网金融的发展更需要信任与信用,金融的信用的建立用了几百年,互联网金融信用的建立也同样需要假以时日:信用的建立,往往缓步而来;信用的消失,则可能一夜发生。这个规律适用于所有形式的金融活动。

注:

[1]本文是作者在2月22日互联网金融外滩论坛第2期暨SFI课题评审会上提供的交流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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