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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和重构之下的中国经济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 李稻葵 [ 2014-05-17 ] 共有0条点评

  提要:当前中国经济存在五个特点:经济增速在放缓,贸易顺差稳中有降,个人消费稳步上升,房地产投资的增速降低,出现去杠杆化趋势。可以采取的改革措施包括: 简政放权鼓励民间投资、适度扩张的中央财政,以及灵活的同时支持债务重组的货币政策。从2013年至2015年,中国经济将有三年的调整期,如果将三件事落实到位,那么经济可能重新回到快速发展轨道。第一是去杠杆化及整理金融秩序;第二是建立商业和改革新秩序;第三是启动新型城镇化。

  今天我要讲的内容包括三点,第一是持续的经济潜在放缓及其隐含的风险。第二是可行的改革和政策调整。第三是未来经济前景。   

当前中国经济的五个特点

  当前中国经济存在五个特点。首先经济增速在放缓。图1折线部分是实际数字,2013年第一季度的经济增速是7.7%,现在则是7.4%。除此之外,固定资产投资的同比增速出现下行,不仅如此,固定资产增速与名义GDP增速之比也在下降。第二个特点是贸易增速放缓,尤其是贸易盈余的增速在放缓。贸易盈余与名义GDP之比从2013年第一季度的2.28%,下降到2014年第一季度的0.8%左右,这和2007年金融危机发生之前的数据非常相似。

  第三个特点是个人消费的增速基本稳定。相对固定投资增速与名义GDP增速之比而言,零售增速与名义GDP增速的比例较稳定。黄益平提到了,我也做过单独的研究,图4是我的研究报告结果,折线是我国的消费率与GDP之比的数值,2011年几乎达到42%左右,现在这个数字达到了44%。为什么我们认为官方数据存在问题,最主要的原因是官方数据只能采集到中低收入家庭的数据。比如他们的统计仅仅能够解释汽车销售量的50%。第四个特点是房地产投资的增速降低,明显低于固定资产投资增速。

图1 GDP增速下降

 
 
图2 固定资产增长率与名义GDP增长率之比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

图3 贸易顺差与GDP相比下滑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

图4 零售增速仍然高于名义GDP增速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

  第五个特点是出现去杠杆化趋势。在过去一个季度,名义GDP的发展速度是下降的,社会融资总额增速与名义GDP增速的比例明显下降。由于外部融资一般是通过举债的方式实现的,过去一年半通过股票市场获得融资的资金非常少,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所以社会融资总额基本上等于信用融资。 这说明,整体社会的杠杆率是逐步下降的。

  面对经济下滑的趋势,中国经济存在哪些风险?

  失业问题是不是大风险? 不是。 当前每1%GDP增长创造就业的比例在提高。为什么出现这样的结果呢?我认为可能是国内结构性变化的结果,当前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是服务业,而服务业创造就业的能力远远超过制造业。

  企业利润下降而带来的呆账坏账是不是风险?风险不大。最近我对浙江和辽宁两个省进行了考察,令我吃惊的是,在浙江省,一般都是中小型企业出现问题,因为在经济出现下滑的情形下,企业之间互相进行担保,会令整个信贷发生非常大的变化。但是,辽宁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大多数国有企业发展得非常好,鞍钢和本钢都没有违约的迹象。

  地方政府投资平台是否是巨大的风险点?我的判断是问题不大,但如果增速巨幅下滑,这一风险有可能突然爆发。 我最近仔细询问了浙江和辽宁的相关人士(包括相关商业机构),他们都认为未来不会出现问题。商业银行认为他们向地方政府提供的债务只占银行信贷非常小的一部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地方政府违约,省政府也会对地方政府的债务进行担保。但是当经济增速下降到3%或者4%,可能一些省政府就没有办法坚持住,可能会出现债务危机爆发,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迹象。

  房地产是不是风险点?我认为不会是。虽然房地产市场开始降温,但远远不能称为崩盘。根本的原因是中国不会出现大规模存量住房的抛售。因为中国家庭购买房地产的杠杆率非常低,许多已经购买房地产的家庭不可能断供,这与美国2008年的情况完全不同,因为美国有次级房贷,一些家庭会把房地产的钥匙还给银行,房贷也不还了。有人认为中国的房地产会崩盘,因为有些官员拥有大量的地产,在反腐运动中,可能会大规模抛售。但我觉得这不是真实的情况,即使就像许多民间所传说的腐败官员大量房产,大量处理房子是引火烧身,招致进一步的调查。

  而我认为,短期之内存在的最大风险是部分影子银行活动所蕴含的风险。具体来说,理财产品并不是最大的风险点,因为商业银行既然能提供相应产品,其背后一般是原本就应该通过正常贷款渠道投资的项目,风险是有限的,银行对此类风险比较了解。

  风险最大的是影子银行中的其实是信托产品。信托公司资本金远远不足,投资人往往是银行的储户,他们对信托投资项目进行直接投资,无人对该类投资项目进行监管。这部分投资的质量是最差的,总量可能会占GDP20%左右,我认为这是最大的风险。

可能采取的调整政策及改革措施

  应对当前的经济形势,可以采取什么调整政策和改革措施呢?

  第一,通过简政放权,大力刺激私人投资。很多民营企业主的现金流很充裕,却不愿意投资实体经济,只投入金融领域。如果政府能够放松一些领域的监管,列出若干领域作为样本进行示范,这样企业家们也愿意拿出自己的真金白银进行投资。

  第二,中央政府的扩张性财政政策。现在中央政府的财政债务只占GDP的15%,可以通过中央政府适度发债形式,对地方政府债务进行重组,以促进短期经济发展。

  第三,灵活的支持债务重组的货币政策。如果一些信托产品出现违约,我觉得有必要建立灵活的监测政策,对违约信托产品进行监测。

中国经济的长短期前景

  总的说来,今年下半年我们可能会看到U型经济反弹,人民币将会再次升值,股票市场也可能有所反弹——中国股票市场在过去两年的表现不是特别差:小公司的业绩非常不错,但蓝筹公司的表现虽然不是特别好,但占其20%左右的银行股市盈率非常低,投资者购买其股票,会拿到非常高的股息分红。

  根据我们的预测结果,今年GDP可能达到7.6%左右,下半年CPI可能往上达到3.3%左右。M2的增速可能在13.6%左右,零售增长12.9%,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9.7%。
 
表1 经济数据预测

 

  从2013年至2015年,中国经济将经历三年的调整期,在这三年之间如果我们能够将三件事落实到位,那么经济可能重新回到快速发展轨道。第一是去杠杆化及整顿金融秩序;第二是建立商业和改革新秩序;第三是城镇化。

  经过这轮调整之后,经济会重新回到快速发展的轨道,中国经济将有可能拥有三个经济发展的引擎:城镇化、私人消费及国土建设投资,国土建设投资包括环境、清洁等领域投资,三年可能达到占GDP50%左右,这对中国经济发展是非常好的机会。假如我们对北京民众进行民意调查,问他们愿意为降低大气污染PM2.5付出多少成本,可以预测很多人都愿意支付很高的成本,因为大家已经看到PM2.5对健康的影响。

  所以中期看,中国经济有可能回到一个比目前高一些的增长阶段,增速可能接近8%。

  长期情况如何?图5是我根据历史数据对未来40年进行模拟的结果,如果中国继续按照东亚模式发展,到2050年,人均GDP可能达到美国的75%左右。即使中国掉入中等收入国家陷阱,人均收入将达到美国的28%。不管是哪个情况,未来15的增长路径也不会有太大差别,因为目前人均GDP收入只是美国的20%。当然也会存在外部风险,比如外部关系恶化,外部经济、金融环境恶化,以及供应链带来的冲击。

图5 未来四十年中国经济增长模拟

 
 
注:

[1]本文是作者在2014年5月17-18日的2014“中美欧经济学家学术交流会”上所做的主题演讲,由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秘书处整理,经作者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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