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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P网贷的价值与监管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学术顾问 谢平 [ 2014-07-19 ] 共有0条点评

  提要:P2P网贷是最能体现互联网精神的一种金融安排,在信贷市场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P2P市场规模将越来越大,一旦达到充分有效市场状态,对全国信贷的配置作用也会越来越强大。P2P市场体现了金融的民主化和普惠化。在大数据背景下,金融民主化、普惠化与数据积累之间有正向激励机制。

  我国P2P网贷发展的核心障碍是征信系统不健全、不开放。要建立P2P行业的准入门槛,规范P2P网贷的运营。P2P网贷监管的理念和方式与传统金融机构(业务)监管完全不同,与意识形态监管有类似之处。

P2P网贷是最体现互联网精神的金融安排

  理解P2P最关键的是要把互联网本身看成一个金融市场,它不仅是平台或者工具,而是一个有生命的、有N个免费的APP、能够解决存款者和贷款者之间很多问题的市场。储蓄存款人和借款人在互联网上通过N个APP来解决期限匹配和风险定价问题,每一名储蓄存款人可以同时向N个借款人发放贷款,每一名借款人也可以同时从N名储蓄存款人那里获得资金。这是分散原理的重要体现,有助于控制风险。

  P2P网贷是最能体现互联网精神的一种金融安排,在信贷市场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是人类历史上和传统金融市场未曾有过的。在现有的技术框架下,P2P将逐步替代贷款,但是还没有其它事物能替代P2P。

  在个人和小微企业信贷市场中,资金供给和需求都很分散,面临匹配难题和交易成本约束,唯独在P2P市场上可以突破交易成本的约束,因为互联网本身有一个机制——边际成本趋向零。互联网有高速的寻找机制,例如通过很多APP搜索引擎和大数据在全国10多亿人中搜寻需要贷款的人,他也许在贵州的某个角落,也许有农业上的需要。通过互联网,P2P可以快速解决个人小额贷款或者跨区域贷款问题,有可能成为配置信贷资源效率最高的市场。它能在0.1秒内找到最需要贷款的人,而且可以付出很高的利息,能够使贷款获得200%的边际收益。这就是P2P市场不可替代性的体现。

  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P2P市场规模将越来越大,一旦达到充分有效市场状态,对全国信贷配置的作用会越来越强大。最近,著名的互联网预测家凯文•凯利预测传统银行将在二十年后消失,他认识到了互联网金融强大的市场力量。我们应该将P2P与互联网联系在一起进行理解,P2P网贷能够解决信息不对称和交易成本高的问题,这是无可替代的。目前,我国的P2P存在一些问题,主要是征信基础不够好,在征信基础比较好的地方(比如美国),P2P网贷的生命力就能显现出来。

  P2P市场的价值体现在哪些方面?第一,P2P市场份额会趋向很大。第二,P2P公司的估值会越来越高。第三,传统银行也开始加速发展P2P业务。第四,P2P将来还会派生出许多类似P2P的其它金融业务。其实现在已经开始了,比如类众筹业务,再比如非标资产在个人和个人之间的交易。

P2P网贷与金融民主化、普惠化

  P2P市场体现了金融的民主化和普惠化。金融是每一个人都应该获得的最低程度的服务,金融不能贵族化,不能成为“高大上”。银行和证券公司向来是嫌贫爱富的,寻找的是高端客户,而个人和小微企业在消费、投资和生产中,有内生的贷款需求(比如平滑消费、启动投资项目、流动资金等)。这种需求在银行无法获得贷款,通过P2P可以解决得更好。

  在P2P市场中,很多贷款需求是合理需求,是金融民主化的内在需要,属于正当的合法权利——贷款权,因此我们应该做无罪推定。但是监管者往往假设人们都是骗子,这样对P2P的监管也会产生误差,所以这个假设一定要反过来。

  个人通过投资使财富保值增值,并自担风险,也属于合法权利——投资权。很多传统金融无法满足的贷款权和投资权,通过P2P网贷得到了满足,其作用不可忽视。特别是现在有的人不愿意投资股票,也不愿意存款,而是希望通过P2P网站放贷,这是人们的民主权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P2P网贷推动了社会进步,尤其体现在解决跨地区的贷款问题方面。如果全国P2P平台实现联网,个人在不同平台之间“拆东墙补西墙”套利或诈骗的现象也会减少。目前暴露出的一些问题还是因为重复博弈不够,当重复博弈足够多,交易成本自然就下降了。

  在大数据背景下,金融民主化、普惠化与数据积累之间有正向激励机制。一方面,P2P越发展,参与的人越多,积累的数据越多,P2P越走向正常;另一方面,P2P越走向正常,积累的数据也会越来越多,P2P才能发展得越来越好。所以,只要把这个市场放开,并且做好相关基础工作,很多IT公司能够为P2P服务,这种正向激励会在互联网上自动形成。

我国P2P网贷存在的问题

  我国P2P网贷发展的核心障碍是征信系统不健全、不开放。开放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需要很多条件,目前有一个跨部委的工作组在规划全国的社会征信信用体系。在大数据技术支持下,我国的征信系统会越来越健全,并与P2P协调发展。目前,征信系统不发达直接制约了P2P网贷的信用评估、贷款定价和风险管理效率。很多P2P平台开展线下的尽职调查,增加了交易成本,贷款利率也相应提高。

  数据基础和外部监管都是P2P网贷健康发展的前提条件,两者之间是替代关系,并且数据基础更重要。数据基础不发达的时候,外部监管的变量参数就多一些;数据基础越好,外部监管越放松。假如我国的大数据技术和搜索引擎能够在任何时点找到每个人的违约概率,外部监管的条件也会变得宽松。从未来趋势上看,人类的互联网技术将越来越先进,数据基础越来越好,对P2P的健康发展也越来越有利,这样,放松监管会成为大势所趋。

  互联网业务模式与金融安全稳健存在内在冲突。互联网业特有的网络效应、“先行者优势”、“赢家通吃”和边际成本递减,要求P2P平台尽快扩张规模。在这种情况下,一些P2P网站采取本金担保、风险保障金、“专业放贷人+债权转让”、对接理财“资金池”等方法,是源于P2P平台内在的扩张动力,这样做容易触及监管红线。所以中国的P2P发展参差不齐,有些公司已经做大做强,但有大量的P2P网站还处在瓶颈区间,并且个别P2P平台存在浑水摸鱼的情况。

P2P网贷的监管

  首先要建立准入门槛。比如降低资本要求、必要的经营条件等准入门槛,接近注册制。P2P监管的关键是信息监管,不是机构监管、流动性监管、资本充足率监管。P2P监管要始终以数据为基础,关键是信息公开。对股东、董监事和管理层要有基本的诚信和专业资质要求(但要坚持无罪推定),相关背景信息要公开,任何投资者都可以在网上查询到(这也属于P2P网贷的数据基础)。

  其次,规范P2P网贷的运营。P2P平台定位于信息中介,不能直接参与借贷活动,不能承担信用风险或流动性风险;在征信不完善的情况下,为控制风险,要让投资者分散投资(在P2P网贷中,分散投资的交易成本不高),可以适当做强制性要求;在途资金和投资者的资金要进行第三方托管;P2P平台及关联方不要通过自己的平台借款,以防止利益冲突;交易信息要完整备份,作为事后处罚的依据。

  P2P网贷监管的理念和方式与传统金融机构(业务)监管完全不同,与意识形态监管有类似之处。P2P平台相当于自媒体网站,相对而言比较容易监管;借款人诈骗相当于不良信息,监管难度要大一些。对于P2P的监管,不能采取“人海监管”的方式,应引入技术手段:在P2P网贷的后台,应坚持实名制;要建立不良借款人的“黑名单”;利用大数据技术发掘不良借款人(类似证监会抓内幕交易);举报不良借款人可获得奖励,建立正向激励机制;建立对P2P平台的评价体系;互联网技术既然能让贷款更方便,也应该能让监管更方便。

  P2P网贷监管原则包括以下几个方面:重心是信息监管,类似直接融资(股票、债券)的充分信息披露原则;发挥现代信息技术特别是搜索引擎的作用,部分监管任务可以外包给IT公司,比如百度曾制定过P2P平台“白名单”;行为监管,比如通过一些软件抓取不良信息;事后处罚,不在事前做有罪推论。

P2P网贷是否服务实体经济?

  评价维度一:是否促进了资金融通?评价指标是P2P平台促成的交易规模、平台及关联方的“自融资”规模以及为活跃人气而进行的“资金空转”规模。

  评价维度二:是否为投资者创造了价值?评价指标是投资者的风险调整后收益,即已实现收益,而非预期收益,要扣除借款人违约和平台“跑路”造成的损失。

  评价维度三:是否提高了贷款可获得性?评价指标是在P2P网贷的借款人中,有多大比例无法从正规金融机构获得贷款。

  评价维度四:是否降低了融资成本?评价指标是对同一个借款人,P2P网贷利率是否低于他的银行贷款利率?理论上,P2P网贷没有物理网点,交易成本低,能返利于借款人。

  评价维度五:是否有效控制了借款人的信用风险?评价指标是P2P网贷的不良贷款率。

  通过以上维度进行评价可以发现,我国的P2P发展有利于实体经济发展,并且它比现有的传统金融机构更接近于实体经济。

注:

[1]本文是作者在2014年7月19-20日2014•上海新金融年会暨互联网金融外滩峰会上的主题演讲,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秘书处整理,经作者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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