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征信蓝海开启
邓一鸣等
[ 2015-01-22 ]

 

  编者按:近日央行下发《关于做好个人征信业务准备工作的通知》,正式开启个人征信市场化闸门。此前我国提供个人征信服务的“正规军”只有央行征信中心及其下属的上海资信公司,而此次“三马”旗下的芝麻信用、腾讯征信、前海征信在内的八家机构入围首批商业征信机构名单,标志着我国征信格局将发生里程碑式的改变,民营个人征信进入元年。

  我国个人征信市场的现状如何?未来中国将会建成怎样的征信体系?面对个人征信蓝海即将开启的局面,央行体系征信公司、进入名单的新兴互联网金融公司以及尚未列入候选的P2P公司,将何去何从?大数据如何应用于个人征信?如何保护个人隐私?

  为探究以上问题,CF40采访了上海新金融研究院(SFI)理事单位代表、蚂蚁金服集团芝麻信用管理有限公司业务拓展负责人邓一鸣、SFI理事、汇付天下有限公司董事长周晔、宜信公司CEO唐宁、点融网联合CEO郭宇航,以及上海资信公司总裁刘小英、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教授钱军。

  

 

民营征信与公共征信双管齐下

  CF40:您认为中国个人征信市场的现状如何?现有征信体系存在哪些问题?未来中国应当建立一个怎样的征信体系?
 
  邓一鸣:
英美征信行业经历了一百多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市场格局和完备的法律体系。相比而言国内这一行业仅发展了二十余年,整体还处于发展初期。目前,国内个人征信市场依然以央行的个人征信系统为主,但国家层面上正在努力推进市场化为主导的征信市场建设,此次央行给个人征信就是其中的一部分。正因为起步较晚,目前我国个人的征信体系还存在覆盖面不足的情形。到2013年底,央行征信系统收录的自然人数量已经超过8亿,但其中有信贷记录的仅有3.2亿人,占全国总人口数的1/4不到。另外征信在日常生活服务中的应用几乎为空白。

  郭宇航:目前征信行业存在的问题很多,最大的问题在于有效数据很少,央行的征信系统覆盖面很小,只覆盖3亿多人,而且都来自于银行的信贷数据,涉及的范围很窄。真正的征信数据应该是一个维度宽泛的、涵盖个人各方面行为的数据,比如水电煤、公共事业、征税、纳税、公积金等这些数据在中国犹如一个个数据孤岛,各个政府部门是拥有最多数据的机构,但是彼此之间不联通、不共享,使得征信机构采集数据的成本很高,使得未来利用完善的数据来开发信贷产品和征信产品的难度很大。

  在国有体制中解决这个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个人征信牌照发放给八家机构,而且倾向于以民营的市场化主体来做,我觉得是一个正确的方向。

  钱军:建立个人征信体系非常重要,最直接的就是影响资本市场(尤其是债券市场)的发展。与美国相比,我国征信体系的差距还很大。我认为,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入手:第一,以央行为主,汇总银行和金融机构的个人征信信息,建立一个全国范围内的征信体系;第二,允许部分条件成熟的机构(包括民营企业)进入征信领域,形成一定的竞争,即征信行业结构的双管齐下。当然我们离建立一套完善的征信体系还有距离,但是发展空间很大。

  此外我们的核心目标是建设征信社会,每个人都注重爱惜,保护自己的信用评分和历史,因为它们是伴随我们一辈子的信用证明。这就有赖于增强全民信用教育,提高民众对信用的认识。而良好的信用体系则有利于金融机构和市场决策,带来企业和个人融资和交易成本的下降,最终达到双赢。

  刘小英:目前全球主要的征信模式有三类:1是市场化模式,2是公共征信模式,3是市场化与公共征信相结合的模式。欧洲的公共征信模式其实近些年也在被市场化机构渗透和演变。当前国内的情况是以公共征信为主,处于探索公共征信与私营征信并存之路的过程之中。各类私营征信机构尚处于业务发展的准备期,模式与方向还不明确。

  现有征信体系存在的问题:一是法律法规不够完善。《征信业管理条例》对征信机构的准入、业务有了初步的规定,这是一大进步。但规定主要从规范征信行业的角度出发,对于征信业务的其他主体——数据提供方,被征信人的义务和责任还相对空白。比如,对数据提供方错报、漏报、造假数据,对政府信息公开边界的不明确,对配合征信机构采集信息的义务等情况不作法律上的规定,这些都会造成征信业务开展的障碍,影响征信业务的严谨。当然,要全面构筑征信行业的法律法规体系,是需要多部门联动的,我们相信,随着中国征信业开放后的高速发展,也会反向推动制度层面的完善。

  二是行业标准缺失。各家机构不同的数据标准对信息来源方构成多重成本,阻碍了信息的流通,增加了信息整合的成本。基础数据不需要百花齐放,征信机构更应该比拼的是市场开拓和增值服务的能力。中国的授信机构种类繁多,潜在市场极大,征信机构应该在不同的细分行业形成基础数据标准的共识,降低渗透各个授信行业的推进成本。

  美国原联合信用局(Associated Credit Bureaus,Inc.,简称ACB)制定了专门用于个人征信机构的统一的标准数据报告格式和标准数据采集格式Metro2,它规定了任何行业和单位都使用一个标准、统一、开放的计算机数据输入标准格式,为所要采集的数据内容定义了标准字段和字长,按标准排列。同时,在采集数据的过程中,Metro2还规定所采集的内容必须满足所有法律对这些因素的限制性要求。这种标准数据报告格式保证了美国个人征信机构拥有原始数据的一致性。

  各家信贷机构都按照这个标准格式提供原始数据,数据固定地报送给三家征信机构,各家征信机构再按照各自的标准,对其进行加工处理,形成数以千计的中间变量(特征变量),以表现消费者的风险和信用价值特征。由于三家征信机构按照Metro2的标准数据格式采集到原始数据后,对数据变换和加工的技术是不同的,最终形成各自不同的数据产品。

  三是国内的信用体系的顶层设计还不清晰。国家与民间的征信机构什么关系,数据能不能交换,业务界限怎么设定,怎样开展合作?

  征信市场目前还处于相对初级的阶段,未来还有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当前传统征信主要针对授信机构,如银行、小贷、担保、P2P、租赁等,但未来征信服务的边界将不断扩张,应用场景也会更为丰富。阿里、腾讯等一些本身掌握大量信息的互联网公司对于开展征信业务有着先天的优势。既体现在数据优势上,也表现在渠道优势上。阿里,腾讯进入征信市场会为市场注入更多的活力,也带来激烈的竞争。传统征信服务与阿里、腾讯等基于大数据提供的征信服务将是一种互补关系。一方面,大数据对于传统征信尚未覆盖的领域将极大程度提升征信服务的可得性;另一方面,传统征信创造的失信威慑环境,将一定程度上弥补大数据征信精准性不足的问题。

  此外,现阶段征信服务仅仅限于基础资料的整理与对外提供,对于市场的要价能力是相对较弱的,竞争也会很激烈。所以未来对数据提炼、加工、提供增值类的服务将是征信机构竞争的核心,市场空间也更为广阔。我们相信,随着征信市场的发展,中国征信市场的规模将极为可观。

  征信服务天然趋向垄断,这一点无论在欧美还是亚太市场均已得到印证,互联网时代,这一趋势更为明显。我们判断,未来中国的征信体系,更可能形成一种寡头垄断,国家与市场化巨头并存的格局。

  CF40:我国民营征信体系发展面临哪些问题?

  钱军:我对央行最近放开个人征信业务的这批机构表示赞同。刚才我提到,应该建立一个以国家为主、几个优质民间机构为辅的征信体系,核心要求是准确性、合法合规及做好个人隐私保护,因此对征信机构的门槛要求很高。民营机构发展个人征信业务的核心是金融基础设施,同时由于它们为别的市场发展提供服务,所以从行业结构设计上说,首先要保证准确性和保密性;比如,数据库被黑客攻击,造成个人信息泄露,将带来非常严重的系统性损失;其次才是盈利。像腾讯阿里这样的大公司,已经拥有很多大数据和操作上的经验,而且如果征信的子公司如果经营不好,或发生事故,会对其整个公司的品牌名誉损失很大。而对那些不知名的想进入征信行业的小企业,我觉得应该非常慎重。

  CF40:国外民间征信有哪些经验值得我们借鉴?美国的民间征信公司之间有什么区别?

  钱军:美国有一个非常完善、覆盖面非常广的全国征信体系,个人信息非常详细,涵盖了从收入到支出等多方面信息,并且更新速度很快。比如,即使以往信用有不良记录,最近信用有所提升,也会及时更新。一方面,美国建立了一套以央行为核心、涵盖所有银行和金融机构的征信体系。对中小企业也好,对个人也好,系统都拥有详细的数据。另一方面,市场上有3到5家影响力和份额最大的征信机构,其特点是能够为个人和家庭提供非常优秀的征信服务。比如免费向个人第一次提供(部分)信用报告,然后消费者可以选择每年花费不太多的钱(20-40美金)定期(比如每季度)收到一份详细的报告,其中可以包括最近几年所有支付款项,比如水电费、信用卡使用、贷款的明细,并知道什么时间对信用逾期行为进行的扣分。

  最近美国多家金融机构遭黑客入侵,导致信息流失。个人身份信息被盗用后,如何恢复信用信息呢?这时我们就可以看到市场上同时存在多家机构的好处,如果只有一家机构垄断,恢复信息的速度较慢,但如果个人在其他机构的信用打分较高,可以让其他机构提出证明及时进行更正。综上,美国的优势在于建立了两套并行的征信机制。

  此外国外征信体系的核心不光是基础设施建设,最终目标是建立征信社会。在美国,不但是金融交易,而且很多用人单位也很关注求职者的信用记录。即征信信息与个人的工作生活息息相关,反过来个人也很珍惜自己的信用分数和历史,所以才会出现上述我提到的情形——一旦身份信息被盗用,个人马上会进行跟踪、补充和更新。

  总而言之,我认为在美国这样的架构下——完善的金融基础设施,建立包括以金融机构为主、受国家监管部门指导的征信系统和3-5家有影响力和保密性的民间征信机构的征信体系,就能形成信用社会的基础。

  对于美国民间征信公司,我理解的是,它们的运营方式非常相似,获取信息的渠道也大致相同,比如都与银行和信用卡公司保持联系,此外它们打分的总体框架也非常类似。主要区别在于信息处理,特别是具体的打分机制。举个例子,一个人在信用卡债务到期后忘记还债,有的机构不管原因,只要出现此类情况就会扣分,而有的机构则会多观察几个月再进行扣分。而个人在需要用到信用报告时,比如买房商贷,也会向多家公司购买信用报告,我们会发现报告的最终分数会很相似,记录也比较相似。当然这样才更有可比性,如果三家获取信息的渠道不一样,打分机制也完全不一样,最终得分差异化太大,那么其实用价值并不大。

  当然国外同样没有P2P公司入选征信行业。国外征信公司都是在行业里积累了很长时间的公司,这种公司本身业务已经拥有很多大数据,在处理大数据上也很有经验,此外名誉成本也很高。因此,中国不能完全放开个人征信,应当设置较高的门槛,通过竞争留到最后的合格机构不需要太多,由于中国地域辽阔,我认为可以留下5-8家民间征信公司,它们之间可以有适当所分工,比如按区域各有侧重,或者按照行业等进行分工。

 

▍正规军vs后起之秀

  CF40:个人征信牌照的发放对上海资信有何影响?未来如何与即将获得牌照的民间征信公司展开合作?

  刘小英:征信业务有其特殊性,不是单纯的信息买卖,从原理上来说,征信业务原理并不复杂,但需要在理念上和标准上与各方统一,因此作业过程十分繁琐。上海资信运营的网络金融征信系统目前有400家合作机构,通常上海资信的业务人员平均会花费2-3周时间对机构如何提供数据进行辅导,确保机构完整理解数据标准。同时我们对数据质量的审核标准也相当严格,目前400家合作机构中有168家具备了数据提供的能力,其中仅68家机构通过数据质量的审核。

  理论上我们把以信用风险控制为目的的数据采集、整理、加工和发布称之为征信业务,我们不认为基于营销目的的数据业务属于征信范畴。因此,征信数据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及时性是征信业务的立身之本。从国际经验来看,虽然征信数据一般仅供参考之用,但征信机构都会严格评估自身的信息来源,建立完善的数据清洗业务流程。数据整理能力是衡量一个征信机构实力的重要标准。

  未来,我们不会因为追求扩张而降低数据标准,上海资信仍然会在部分行业精耕细作,打造行业征信的品牌,与人行征信互补发展。

  接下来,我们将采取以下几方面措施:一是快速推进网贷征信市场,争取2015年实现网贷行业的全覆盖;二是积极准备NFCS系统与人行征信系统的互联互通,优先推动NFCS优质会员机构接入人行征信系统,扩大信息的应用面,增强系统对失信人群的威慑力;三是研究网贷风险管理更多维度的信息需求,研究可行的数据采集路径,整合多方信息,提供一站式服务;四是在数据基础上,研究网贷信用风险的量化工具,帮助网贷机构提高效率与决策的准确度。通过以上措施,我们希望能进一步增加与现有合作伙伴的黏性,使合作伙伴广泛认同上海资信严谨的征信理念。

  个人征信牌照的发放意味着我国个人征信业务市场化的步伐已迈出,上海资信将利用多年征信从业积累起来的公信力,继续开拓市场化业务, 和其他持牌机构一样积极参与市场竞争。

  对于获牌征信公司,我们相信都会根据各自的业务特点,充分利用自身在数据资源或服务方式上的优势,在市场上有所作为,上海资信将坚持与之寻求合作交流, 共同促进发展的态度。这也是征信业务发展的需求。征信对于信用风险的评估,需要考虑多维的征信数据以弥补单维度数据覆盖面不足的问题。信用风险评估的核心是评估偿债能力,评估偿债能力通常从收入,负债和欺诈可能三个方面入手。理论上,征信数据只要能与这三方面建立相关性,都有参考价值,这些可能是其他获牌征信机构的长处,上海资信十分愿意分享资源与广泛合作。

  CF40:用户在淘宝和支付宝等平台有大量行为记录,芝麻信用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开展“互联网征信”?与人民银行征信体系相比,芝麻信用的征信方式有何区别和补充?

  邓一鸣:芝麻信用本质上是一家大数据公司,特色就是利用大数据去征信,它充分结合了传统回归模型和先进机器学习算法的优势,确保评分模型的高稳定性和高精准度。与以往的征信方式相比,芝麻信用为代表的互联网征信机构的突出特点就是数据来源更广、数据种类更丰富、数据时效性更强。除传统的信贷相关数据外如信用卡还款等之外,芝麻信用还充分考虑用户在网络消费,支付,转账,理财,公共事业缴费,购票,订酒店等能反映信用特征的行为数据,同时也将考虑IP、电脑设备指纹等能反映用户行为稳定性的网络相关数据。芝麻信用每天获取PB级别的海量用户行为数据,这些来自互联网的信息能够实时反映用户的行为特征,确保数据质量的可靠性和数据内容的新鲜度。

 

大数据如何应用于个人征信?

  CF40:利用大数据信用评级发放贷款,是个人征信业务的重要应用场景。未来互联网金融行业将如何利用大数据来完善及升级个人征信系统?

  邓一鸣:目前,我们的数据来源除了阿里巴巴电商数据和蚂蚁金服互联网金融数据以外,还与众多公共机构以及合作伙伴建立了广泛深入的数据合作关系,同时也将开辟各类渠道允许用户主动提交各类信用相关信息,实现对用户全方位的了解。我们利用了互联网上积累的大量网民数据,这些网民中很多正是没有信用卡、没有银行账户、没有信贷记录的人群,传统征信机构难以覆盖到他们。借助互联网的大数据推断出这些人的信用水平,由此可以提升整个征信体系的覆盖率。

  周晔:毋庸置疑,互联网金融行业的未来发展将非常依赖于大数据和个人征信系统。不管是金融产品的设计、金融产品的渠道销售和针对个人和企业客户提供金融服务,都离不开大数据。

  有数据显示,2013年中国征信市场上共有征信机构150多家,整体规模在20亿元;而同期美国三大个人征信公司的营收规模达500亿元人民币。

  利用大数据发展个人征信系统,首先可以发展基础数据库,使中国个人征信系统的数据库数据量获得极大的补充,如P2P用户的购买习惯,产品偏好,交易规模和活跃程度等数据可以用合适的方法来补充到现有的征信数据库中去,更全面地完善个人征信画像;其次,在基础数据库的基础上可以发展个人征信的市场化服务,一方面基于大量数据的公司可以提供信用报告、信用评级和反欺诈等服务,而一些掌握了专业数据分析技能但不一定拥有数据的公司可以提供专业数据服务,为细分领域商业决策提供帮助。再次,征信产品也将随着大数据发展而多样化,个人和机构获取个人征信信息将变得系统和便利,促进整体社会征信体系。

  唐宁:我们成立了大数据创新中心,希望借此从虚拟世界获取更多的信息。此外,经过8年的积累,我们已经积累了100多万小微企业主和农户的信息,具有一定的数据基础。

  谈到大数据征信,美国虽然起步早一些,但不论是美国还是中国,还都处于初期阶段,这是不可逆转的。不论是阿里、腾讯还是宜信,互联网金融从业者应该一起探索。

  未来,我们在大数据征信方面面临几大挑战。一是数据、维度和频度比较多的人群。如何保证数据本身的质和量,大数据如何去噪,去噪之后的数据如何解读、评分,网上的搜索阅读浏览数据如何加权。二是面对海量规模的数据,我们觉得应该采取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模式。在可见的未来,这是大势所趋。对于某类人群可以单纯采取线上模式,不光是腾讯,宜信也在做这样的尝试。但是对于其他人群,线上线下相结合是一个更可行的路径。

  郭宇航:首先,数据采集和征信业务不应该是P2P未来的主要工作,现在P2P公司被迫开展大数据的采集和征信工作,也是因为社会上还没有成熟的征信产品可以提供给我们。对于征信公司而言,未来应该尽可能地优先采集与金融属性相关的产品,这是金融行业急需的数据,一些看上去很有用的社交媒体数据或者非结构化的行为数据,或许也能够应用到金融行业之中,但是还需要很长的时间验证过程,而不是一个可以直接使用的数据样本。所以,大数据征信现在只是“看上去很美”,真正投入实际应用至少还需要两三年。

  刘小英:基于大数据评级发放贷款,目前遇到的主要瓶颈是缺少验证数据的支持,模型的试错过程将相对较长,成本高,准确性也相对较弱。上海资信以传统征信见长,本身掌握大量的失信人不良记录。因此,利用大数据完善、升级个人征信系统,我们具备一定的优势。未来,在与一些大数据机构展开合作的基础上,我们计划主推两类产品,一是对信用风险预测效力较强的信息变量类产品;二是将大数据引入征信评分的参数体系,提高可算得评分的人群范围,提高征信风险量化工具的覆盖范围和参考价值。

  钱军:大数据的核心是,数据的量和代表性决定了最终的统计精确度。数据量越大、覆盖面越广、以及越有代表性,从中做出的定量分析和得出的结论就越可靠。目前最好的例子是阿里和腾讯,它们已经掌握了非常多的消费信息,这些个人消费记录如果能和央行的存款、收入及债务等信息综合起来,可以准确地预测借款风险。

  阿里和腾讯这样的大公司本身就已经拥有很多大数据,他们掌握的消费数据非常有价值,并且在帐户管理和保密方面有很多经验。其实银行也拥有很多大数据,但有的银行并不知道怎么应用。而阿里和腾讯在使用大数据上,尤其是消费者的数据应用上占据领先地位,个人消费记录可以提供很多消息,比如通过淘宝和滴滴打车掌握的消费信息,可以分析个人的购物偏好及消费习惯,这样就算没有收入信息,也可以分析风险,这就是大数据的好处。

 

如何保护个人隐私?

  CF40:个人征信牌照发放后,互联网金融企业在个人信息采集过程中,如何保护个人隐私?

  邓一鸣:隐私保护、数据安全是是我们的首要考虑因素,大体来讲有三方面:一是所有信用相关信息的采集一定在用户知情的前提下开展;二是所有信息的保存采用符合行业标准的最高要求,比如公安部信息安全等级保护3级;三是所有信用信息的使用一定在用户授权的前提下开展。我们会严格遵守条例和监管的要求,同时产品设计本身就会发挥移动互联网的优势,让授权过程变得更加实时、透明。

  周晔:任何一家互联网金融企业在服务客户的过程中个人隐私都非常重要,这是金融行业的底线之一。而在个人征信行业,个人隐私包括个人信息搜集合法化、数据隐私保护、不良信息处理等多个方面;个人隐私保护应充分保护个人身份信息、交易信息和其他相关信息等,应充分尊重个人隐私信息知情权、隐私隐瞒权、隐私选择权、隐私支配权和隐私维护权等——这些问题在互联网金融时代尤为重要。

  唐宁:保护个人隐私这一点非常重要,在具体实践中,我们所采集的数据除了从公开信息中搜集的数据之外,更重要的是取得客户允许前提之下的授权数据。并且,在数据使用上,我们高度尊重客户的个人隐私,注意数据的保密和妥善使用。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客户授权前提下的,恪守合法合规的原则。

  郭宇航:首先,保护个人隐私的第一主体是隐私的所有人,即个人;第二主体则是国家;第三主体才是企业。企业能够尽到的职责是在国家的相关法律框架下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目前,国家在个人信息保护方面的法律还不健全,所以身为企业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行为会被认定为违法,因此这还有待于我国法律制度的完善。由于公司具有一些商业的独立性,法无禁止即可为,但在明确法律边界之后,我们必将遵守法律法规。其次,我国在个人隐私保护方面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个人的隐私保护意识不强,很多人为了获得优惠券或者小礼物,就愿意把自己的隐私信息以低廉的成本泄露出去,因此,要真正保护个人隐私,除了健全相关的法律法规,还需要强化个人的自我隐私保护意识,以前为社会所倡导的“集体大于个人”的集体意识,弱化了对个体权利的保护意识,在这样的社会文化背景下,个人隐私保护的主体没有引起足够重视,立法的效果可能也有限。

  钱军:这是个人征信体系中非常注重的问题。我要再次强调数据的保密性和私密性。保密性是指,在获取信息的时候不能让第三方(包括内部员工)泄露信息;互联网时代信息的私密性也非常重要。

  首先,国内还缺乏一套以互联网为核心的获取信息、使用和传播信息,保护私密性的系统性法律。在法律还不健全的情况下,对于网上获取的信息如何拷贝、如何保存,以及如何对搜寻渠道保密,都还处于摸索的过程。而在发达国家比如美国,已经形成了一套比较完整的保护隐私的,适用于互联网时代的法律体系。

  其次,如上所述,对征信机构准入设置门槛。很多中小企业在个人征信保密上还缺乏能力,因此为了系统性地防范此类风险事件,应当设置较高的准入门槛。

  最后,设置恰当的多层防火墙。为了防止泄露信息大量外传,需要设置防火墙。

 

P2P公司无缘个人征信牌照?

  CF40:P2P平台此次无一获得首批个人征信牌照,原因何在?P2P机构在个人征信方面有哪些需求?个人征信牌照发放对P2P行业的发展有何影响?

  周晔:P2P行业发展最缺少的内容就是基础建设,信用评估是基础建设中最重要的部分,因此,P2P机构在个人征信方面的需求非常强烈。

  对于P2P行业发展来说,对基础数据进行整合,建立个人信用的模型,是当务之急。因此,个人征信牌照的发放必将推进P2P行业的健康发展。

  P2P企业本身规模大小差距较大,大部分P2P企业规模较小,P2P平台也处于成长期,就单一P2P公司而言,其数据量不够丰富,人才、技术实力也需要时间来成长,与监管部门对于征信牌照的资质要求或许有一定差距。

  唐宁:个人征信牌照的发放,可以极大的促进中国征信行业的发展,也可以让P2P公司可以更好地服务广大客户。而牌照的发放确实有个先后的过程。

  具体来说,P2P公司并不必然存在弱势,恰恰相反,宜信有着8年多的历史,在反欺诈、风控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深刻的理解。我们把这些理解和能力,抽象出来封装起来,做到了宜信金融云平台上,在分布式计算、海量存储能力框架之上,我们拥有包括实时授信、反欺诈、贷中贷后管理、精准获客、个性化产品定制和推荐、资产配置在内的金融能力,是我们与“三马”公司的不同之处。

  还有一种情况,有一些同行声称自己有大数据技术,但是大数据应用,第一要有技术,第二要有样本,宜信过往8年的样本是宜信大数据金融云运用的基础之一。

  郭宇航:我认为征信牌照也不应该发给P2P公司。首先,以国外经验来看,国外P2P公司Lending Club和Prosper都不愿意或者说没想过开展征信业务,因为征信是一项需要第三方的独立性和专业性的工作。如果P2P本身主要开展的是借贷业务,如果介入征信行业,由于P2P公司本身的商业属性很强,盈利模式也很清晰,作为第三方的独立性、公允性、客观性很容易受到质疑。现在很多P2P公司之所以开展征信业务是迫不得已,因为中国目前还没有专业的第三方机构可以提供完善的征信产品,从而导致我国的P2P公司的征信成本很高。其次,以国内实践来看,如果每一家P2P公司都自己做征信,既不完善,也不专业,数据量也比较有限,得出的结论具有局限性。所以,第一,我不看好P2P公司开展征信业务;第二,我觉得国家没必要给P2P公司发放征信牌照。

  关于个人征信业务对于整个P2P行业的发展,可以说如果互联网金融离开了一个完善、成熟、专业的征信行业,则很难得到长远的发展。因为如果P2P公司只是把一些传统的金融业务从线下搬到线上这么一种简单的操作,则这个行业没有太大的生命力,征信业务如果能在两三年或者三五年的时间内成熟、独立发展起来,将对中国的互联网金融以及传统金融的系统化、自动化的无抵押信用贷款的审批方面起到巨大的强化作用。因此,征信行业的起步是未来互联网金融发展繁荣的基础。

  CF40:目前,央行征信系统提供的个人资信查询服务是否能够满足P2P公司的需求?P2P公司在征信方面存在哪些发展障碍?未来如何降低P2P行业的高额征信成本?

  周晔:在汇付天下服务的近500家P2P平台中,他们百分百都想对接权威征信系统来了解平台投资人和借款人的征信情况,从而做到更好的风险控制,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找不到对接的渠道和方法。

  央行征信系统提供的资信查询服务主要是针对个人的服务,因此不管是在内容的丰富性还是查询的便利性方面,都完全无法满足P2P公司的需求;一些行业协会等也希望通过P2P公司共同分享黑名单等方式来解决征信难题,但收效并不大。因此,个人征信牌照的发放将有可能缓解这种困局。

  我们为500家P2P公司进行服务,一方面了解P2P公司的需求,另一方面也有大量的行业数据信息。汇付天下具备向P2P公司提供个人征信服务的可能性,事实上也在做大量的尝试。目前,我们在征信服务上是两条腿走路,第一是和央行旗下上海资信探索合作模式一起为平台服务,第二也会申请个人征信牌照为行业提供服务。

  我相信未来个人征信服务的模式可以是多元化的,不管是哪种模式,征信问题的解决,哪怕是部分解决,一定会使P2P行业规范发展,使行业除了高速发展外,还能更加健康。

  郭宇航:未来我们更愿意与一些独立性、中立性比较好的征信平台进行合作。对于像阿里、腾讯公司,如果它们作为征信公司的主体能够体现出开放、平等、透明的运营特征,未来不排除与其合作的可能,但由于它们是庞然大物,而且它们的相关利益主体几乎与我们公司的业务都有竞争关系。所以在个人征信的发展初期,我们与阿里、腾讯等公司将谨慎开展合作。

  唐宁:坦言之,P2P公司目前服务的高成长性人群主要包括农民、学生、创业的工薪阶层和小微企业主,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在央行并没有信用报告。因此,在中国缺少市场化的征信机构的背景下,P2P公司不得不开展了一系列基础性的工作,在信用管理领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未来要想降低P2P行业的高额征信成本,就必须在建设社会诚信体系方面取得较大的进步,这还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

  钱军:P2P还是个全新的行业,我对P2P众筹行业还有很多疑问。信息不对称问题不可能完全靠线上解决,一定要有线下网点来核实借款人真实身份和信用风险。如果其拥有的线下网点很多,那么它并不是一个纯粹的P2P公司,融资成本也不会很低。所以,我完全同意暂时不放任何P2P公司进入个人征信系统,因为我还没有看到任何一家P2P公司能经营征信业务。

  征信不是一般的盈利性行业,我们可以将其与债券的信用评级行业进行比较,两者都是非常重要的金融服务行业。而且征信体系对于发展各种资本市场——尤其是债券市场——以及中小企业贷款都非常重要。所以,我认为应该对进入这个行业设置较高的门槛。

  一是监管征信机构的合法合规性,也包括准入性。二是保密性,对经营机构的保密设施、程序和人员配备进行严格要求。三是监管部门要维护征信体系的准确性和公平性,在出现纠纷时,不能偏袒任何一方,而是要保证信息能够被正确获取和使用。

  综上,我们的监管部门未来担负的责任还很重,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设置高门槛,不能让不合格的机构进入征信行业。同时要确认进入机构获取信息的能力和保密能力,在确保安全性的前提下才允许操作,操作中也要注意合法合规。

  CF40:入选的八家征信机构中,平安、阿里和腾讯旗下的三家征信公司现在可能拥有的是像诸如央行所不具备的海量数据,您是否担心拥有这些海量数据的公司未来形成新的垄断?

  郭宇航:我觉得这实际上取决于政府监管部门的引导,平安、阿里和腾讯三家公司的数据都在某一个领域中非常强大,诸如腾讯的社交媒体数据,阿里的小商户的淘宝数据,平安在保险和个人金融方面的数据都极具特色,并且具备垄断优势。给它们发放个人征信牌照很容易让它们形成垄断壁垒,也就是说,它们相互之间或者与其它公司主体共享的意愿不强。相反如果他们没有牌照,而一家有牌照的第三方主体去整合它们的数据反而更加容易,因为它们彼此之间存在业务竞争关系,他们之间不可能互联互通。征信业务本身要求拥有海量数据的第三方机构建立客观公允、独立运行的机制,而他们三家本身几乎涉足互联网金融行业的众多商业模式,使得其他小平台与之共享数据的意愿很低,甚至担心被它们兼并收购等等。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不解决这几家机构的独立性问题,它们的优势反而会变成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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