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托“一带一路”战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
刘勇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常务理事
[ 2015-05-18 ]

  “丝绸之路经济带与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战略是中国根据全球形势深刻变化,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做出的重大战略决策。一些国家认为当前中国面临经济方面的一些挑战,“一带一路”战略涵盖地缘政治、经济及安全等多方面考虑,但其核心在于中国通过国际通行的规则与做法,以经济发展为目标不附加政治附带条件地帮助其他国家,共同分享经济增长红利,这对其他国家的经济拉动作用远远大于对中国国内,最终将实现中国与沿线国家之间的互利合作共赢。“一带一路”战略的实施,需要学习借鉴国际先进经验及做法,减少摩擦,防范国别风险,为中国及沿线国家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一带一路”战略要在金融体系提供多元化的金融服务基础上实现,这不可避免会遇到人民币国际化程度有限的制约,推动人民币的国际化可以为“一带一路”铺平道路,是“一带一路”战略全面展开的重要前提,而“一带一路”战略为进一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创造了难能可贵的投融资载体、国际分工环境和市场条件。人民币国际化进程需要一些必备条件,如人民币加入IMF的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成为国际储备货币,增强人民币货币信用等。中国推动建立的亚投行,把人民币纳入一篮子货币作并作为未来结算货币,并鼓励以人民币计价的贷款,也是在这方面做出的努力。人民币国际化是历史的担当,也是经济发展的规律,但现阶段还不能操之过急,需要稳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

一、人民币国际化已取得重要进展

  2014年我国非金融机构对外直接投资首次突破千亿大关,达到1029亿美元,同比增长14.1%,继续保持世界第三位。2014年我国实际利用外资1196亿美元,同比增长1.7%,连续23年保持发展中国家首位,资本净输入167亿美元。历史经验表明,人民币已开始具备成为国际主要货币的基本条件,并取得了辉煌成果。

  一是离岸人民币业务发展超预期。离岸人民币市场的规模和范围持续扩大,在这一进程中,具有先发优势的伦敦,离岸人民币业务发展成绩尤为引人注目。2014年6月,中国建设银行被确定为伦敦人民币清算银行,进一步方便企业和金融机构使用人民币跨境交易。9月国家开发银行在国际金融中心之一的英国成功发行20亿元伦敦人民币债券,成为首只在中国内地和香港以外地区发行的中资准主权债券,为人民币离岸市场建设作出了重要贡献。与伦敦离岸人民币金融基础设施不断发展相伴的,是离岸人民币业务量的飞速增长。伦敦离岸人民币三大主要业务类别中,金融服务、外汇交易和人民币存款都呈高速增长态势。

  二是人民币国际储备货币地位大突破。英国在世行和货币基金组织的年会上,宣布把人民币作为储备货币,这是第一次由发达国家把人民币作为国际储备货币,影响深远。此外,10月英国政府发行首支规模30亿元、期限三年的人民币主权债券并在伦敦证券交易所挂牌交易也标志着人民币的储备功能开始得到西方国家认可。另据媒体报道,欧洲央行也在近日讨论了将人民币纳入储备货币的可能,目前至少有40个国家和地区以不同方式将人民币作为储备货币。2014年11月17日正式开通的沪港通股票交易系统,及未来即将开通的深港通,提升了中国金融市场自由化程度,起到了使人民币从贸易领域结算货币向金融领域投资货币转化的作用,有助于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人民币只有从贸易结算货币到投资货币,最终成为储备货币,才能真正实现国际化进程,因此沪港通、深港通也是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的重要举措。总之,贸易、投资等方面的跨境支付结算刺激了世界各地对人民币的需求,人民币存款量和资金池因此扩大,并带动人民币金融产品日益丰富,这些因素提振了世界各国对人民币的信心,使人民币的储备功能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可。

  三是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驶入快车道。过去5年,直接投资、人民币境外放款和对外担保等资本项目跨境人民币业务发展迅速,人民币开始在大宗商品贸易中计价结算,中国已经走到资本输出阶段,将成为净资本输出国。2002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额为27亿美元,2014年达到1029亿美元,十余年增长近40倍。特别是去年11月沪港通正式启动,中国资本市场迈出国际化的重要一步,事实上打开了中国资本市场和国际资本市场的一个通道,已经成功架起境内资本市场向外互联互通的桥梁。总体看,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不断推进,将进一步拓宽人民币资本项目跨境使用的发展空间。

  四是人民银行降息开始引发国际市场巨大变化。过去中国对国际市场特别是大宗商品的影响,主要依靠国内经济的拉动带动需求,引起市场变化,主要通过供求关系的调整影响市场价格(有测算中国因素能影响全球大宗商品价格的10%左右)。2014年11月22日人行降息是第一次通过货币政策影响大宗商品价格。降息后,现货黄金大涨超过10美元/盎司,最高触及1200.60美元/盎司、LME三个月期铜一度上涨0.7%至每吨6710美元,纽约原油期货价格曾升至76.77美元/桶高位。2015年以来,人行在3月1日及5月11日再次降息,促使大宗商品价格进一步反弹。

  但是也要看到人民币国际化仍处于起步阶段。尽管目前人民币已成为全球第七大支付货币,但在全球支付清算的使用份额仅为1.4%,距离美元81%的份额还有较大差距;人民币虽然是全球第九大交易货币,但人民币外汇交易占全球外汇日均交易量的比重仅为2.2%;人民币虽然正逐步成为部分国家多元化储备的新选择,但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依然很小,美元占全球外汇储备货币的60.7%,人民币尚不足2%。鉴于此,人民币国际化仍蕴含着巨大的潜力。

二、加快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支持“一带一路”的几点思考

  一是将境外重大项目特别是“一带一路”人民币贷款作为推动产业全球布局、加速人民币国际化的有效载体。李克强总理4月3日在中国装备走出去和推进国际产能合作座谈会上指出:“推动装备走出去和国际产能合作,金融服务要同步跟进。”目前,中国面临推动产业全球布局,并向国际产业链高端攀升的内在要求,需要结合这一趋势,抓住当前美元加息预期增强、人民币升值预期减弱、汇率趋于均衡、人民币融资接受程度提高的时间窗口,在进一步加大对企业在能源、资源、优势产能输出和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升级改造等境外重大项目支持的同时,紧抓我国对两个市场、两种资源的巨大需求,推动境外人民币融资,也推动核电、通信、高铁、装备制造等中国标准和技术走出去,参与和引领国际规则的制定。沿线国家要素禀赋各异,发展水平不一,与我国都有较强的互补性,要将“一带一路”项目作为重要抓手开展合作。从国际经验看,日本在对外日元贷款操作中,大部分都是用于帮助对象国建立与日本经济相衔接的产业,这些产业的大部分机器设备是用日元贷款购买的日本产品,且其生产出来的产品也正是日本厂商所需要的原材料。政策建议有以下几点:

  第一,探索扩大外汇储备等各类资金的使用渠道,扩大资金委托贷款及股权投资规模,可以考虑把外汇储备及央行储备政策工具PSL(抵押补充贷款)资金,专项用于“一带一路”、装备“走出去”和国际产能合作项目;第二,通过发行专项债券等方式,对重点合作项目提供更多融资服务,加大对“一带一路”、“走出去”建设支持力度;第三,整合援外资金,发挥援外在实施“一带一路”战略中的先导作用,是通过适度加大医疗、农业、教育等方面的援助和支持,加强官方和民间交流,改善和提升我国的国际形象,促进对外互利合作,提高人民币在当地的认同度,实现互利共赢。第四,简化金融机构海外设立分支机构及增资事项的行政审批,在国外法律法规允许情况下,允许金融机构境外分支机构开展多元化经营,提供多种形式金融服务,推进外汇管理、金融机构设立等配套政策的简政放权。

  二是通过支持对外直接投资、扩大境外人民币贷款和配套援外规划等措施加大资本输出。对于资本输出而言,采用何种币种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目前采用美元为主,则“一带一路”战略实施势会受到美国货币政策及币值的变动的直接影响,进而影响到资本对外输出的效率。目前,全球货币政策分化,美国货币政策即将进入加息周期,以美元为主的国际资本流动风云变幻,若以美元作为资金载体,将会导致“一带一路”规划实施不确定性的上升。过去人民币国际化程度偏低,人民币境外清算网络尚未开始布局,人民币跨境流动存在诸多不便,尽管“一带一路”相关国家普遍资金欠缺,但人民币贷款对其吸引力有限。在人民币国际化程度提高后,使用人民币对沿线相关国家融资,沿线国家再用人民币向中国企业采购产品便是顺理成章之事。由此,人民币国际化便利了中国资本输出,相关国家也愿意接受人民币贷款资金。

  从国际经验看,美国、日本等国都曾经通过持续加大对外直接投资,向世界各国提供本国货币流动性,加速了货币国际化的进程,币值的稳定和本国经济社会状况的改善又促进了资本的输出。按照习总书记在APEC会议上提出的未来10年中国对外投资达1.25万亿美元的目标,今后一个时期,中国可考虑通过适当贴息等优惠政策吸引企业以跨国并购、设立境外产业园区等形式,在转移产能、扩大市场、抢占渠道和获取高新技术等领域,开展人民币对外直接投资,逐步改变当前对外投资中以外币为主的情况。大幅提升对外直接投资形成的人民币资本输出,不仅能有效向境外提供人民币流动性,也有助于缓解我国“双顺差”导致的升值压力。

  三是促进离岸市场持续、快速、多层次发展,逐步树立并巩固人民币国际化地位。首先,要建设活跃的离岸人民币债券市场。从近期看,加大美国、英国等境外人民币债券发行力度。一方面,利用境内境外两个市场的较大利差,引导离岸人民币有序回流,降低国内机构、企业的资金成本;另一方面,发行不同期限的人民币债券,推动建立离岸人民币债券收益率曲线,为相关金融产品及衍生工具提供透明的定价基准。从远期看,构建债券跨境发行平台,推动境外人民币债券市场形成规模,为离岸人民币提供更加丰富的投资工具,避免跨境人民币投机套汇、无序流动。其次,应稳步提升金融交易中以人民币计价的大宗商品、证券等资产的比重。可充分利用巨额外汇储备的影响力,逐步推动以人民币计价的大宗商品市场的形成,从我国进口比重较大的铁矿石等大宗商品做起,争取国际市场定价权,有效降低我国国际贸易成本和风险。此外,国内金融机构要争取人民币产品交易做市商地位,为市场提供更多金融交易产品和投资渠道。加大境外分支机构的人民币贷款力度,为提升离岸市场派生人民币的功能、发挥货币乘数效应、增强离岸市场流动性创造条件。实际上人民币国际化是一个长期过程,但随着美元升值,其他国家愿意做人民币海外交易中心的意愿增强,客观上会加速人民币国际化进程。

  四是积极开展与世界银行等国际机构合作,通过多边性安排提升人民币使用效力和各国对人民币的接受意愿。从国际经验看,比如日元向境外输出,绝大部分是通过向世界银行、IMF等机构提供日元资金方式实现的。这一途径不仅大大提升了接受方的使用意愿,也有效促进了日元在境外的沉淀。目前我国也可参考这种方式,大力开展与亚投行、世界银行、IMF、亚洲开发银行、非洲开发银行、金砖国家开发银行、上合组织银联体、中国东盟基金等多边机构合作,采取成立人民币特别基金、积极参与其人民币银团贷款,并为其对发展中国家的援助贷款和非约束性贷款提供人民币资金等多种途径,通过政策性、开发性贷款和商业贷款相结合的方式输出人民币。这些国际机构的多边性保障将更有利于投资项目的顺利落地和发展,并降低项目所在国的政治阻力及国际舆论压力。同时利用好2015年SDR复核的有利时机,争取人民币尽快纳入SDR一篮子货币,加快人民币“走出去”步伐。

(本文系作者为2015年5月23-24日“CF40-PIIE中美经济学家学术交流会”提交的交流文章。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代表所在机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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